藥煎好了，蓁蓁則就著碗沿做出飲盡的樣，袖底斜著一傾，湯水順著碗沿流進恩桃備下的夾層壺裡。
碗空了、壺滿了，看在外頭，是“棠良媛將藥喝得乾乾淨淨”。
蓁蓁還讓小廚房做了一堆蜜煎，什麼蜜煎荔枝啦、櫻桃煎啦、諸杏煎等等……
美其名曰，“作戲要做全套！”
【我看你只是找藉口吃蜜煎吧？】
【今天的藥倒了嗎？】
【查藥渣！】
壺裡的湯連著真渣，一劑封一罐，罐上編號，入暗賬收著。
渣桶裡倒的，是白芷照原方另煎出來的假渣，藥色藥味俱全，誰翻也是一桶剩藥渣。
夜深人靜，白芷另制的那碗真藥，無燈無火地服下去。
一天、兩天……罐子一隻一隻增加。
元湛那邊的記檔，晚上送過來對。藥藏局的環，他一環一環捋著。
上個月的批對不上趟，承辦的名目乾乾淨淨，乾淨得過了頭； 封記完好而內裡摻偽，手就在封記裡頭，或者更上頭； 換了人的藥童查到底，只是個跑腿的，薦單幹淨得也過了頭……
恩桃把份例飲食的賬倒出來對了一遍。典膳所一線，食單筆筆核平，只有一處對上了茬——西角門。
藥包每日從那道門進來，每日未時典膳所的食盒也從那道門進來；前後差一炷香，交接的是同一撥守門人。
“藥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蓁蓁合上冊子道，“它今日能把一味藥換進封好的藥包，明日就能把旁的東西換進別處。看好西角門！”
元湛派了眼線進藥藏局，西角門也換了他自己的人。明面上一個沒動，暗地裡全換了眼。
如今不必各看各的記檔了，所有事都交織在一處——鞋底、針、生辰……如今又添藥罐一列。
那隻手前兩回伸完就縮；這一回，太子殿下要它伸著伸著，回不了頭！
這一夜，蓁蓁睡前又去看那一排罐子。
五十來只，從一號挨著排下去，罐口封著蠟。她隔著小衣把手覆在肚子上，孩子在裡頭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對著那排罐子低聲說道：“再等等。”
【等？等什麼？你等了一千多年，還不夠嗎？】
【等那隻手，再伸一回？】
蓁蓁瞥了眼那“一千多年”的彈幕，可它飛速消失了。
一場又一場春雨過後，天居然蒸起來。木樨苑的藥照舊一日一劑，罐子照舊一隻一隻地添，添到六十幾只了。
元湛那邊把日子算定了，“藥藏局的藥品每月例進，白芍新批一到庫，就得拆包重封。那隻手用了兩個月的口子，屆時非動不可！”
“白芷的脈案，再添幾個字。”他說，“體弱，改成‘體弱日甚’。叫它放心，也叫它趕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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