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齊司藥的來歷乾淨,人也乾淨——話少,手腳輕,庫房裡的人都說她夜裡對賬能對到三更。
子時剛過,她便把三號庫的燈挑暗了半盞。白芍新批的箱籠開在案上,封條是她白天親手貼的。
她拆開一條,取出兩包,油紙小包從袖裡出來,攤在掌心——幾片薄薄的、切得與白芍一般無二的東西。
她拈起一片,正要往藥包裡勻著……庫門上的鎖響了,可不是她開的鎖!
她抬手一揮,燈穗斷落,滿庫藥香裡立時黑透。
“咻——咻!”黑暗裡摻雜著風聲,細得幾乎聽不見。帶隊的暗衛偏頭讓過一片,肩上還是著了一片; 第二名暗衛抬手去擋,腕上一麻,半隻手掌釘在了門框上!
藥架倒了,人從架上頭翻過去,撞開窗欞,落地無聲。
院裡兩個暗衛合圍,她沿著牆根走,繞到牆角那株老槐底下,借樹上了牆頭。
帶隊的暗衛傷了肩,慢她一步,也上了牆。兩個人在牆頭上換了一招,一齊栽進牆裡頭。
落了地,她反手一針,取的是自己的咽喉。可那隻手走到一半,叫人攥住了……
帶隊的暗衛把她的腕子擰到背後,喘著粗氣道:““殿下有令,要……要活的!”
天亮之前,齊司藥進了紀善所。三號庫案上,兩包拆開的白芍、一片沒勻進去的偽物、袖中針囊一隻,原樣封了。
天亮時元湛到了木樨苑,隨身帶著三隻封匣。
“拿住了,是藥藏局的齊司藥。”他說,“傷了兩個暗衛,都不礙。她自盡了一回,沒成。”
【針是斜著甩出去的,跟當年一個路數。】
【啊?怎麼是個新人物?這也行?】
三隻封匣在桌上排開。頭一隻,昨夜從她袖中起的針囊,細針幾十根,針尾吹不出泡,劈絲繡針的路數; 第二隻,去歲偶人腳上起下來的那根; 第三隻,去歲寧兒襁褓裡那根,在紀善所案卷裡存了一年半。
蓁蓁把三處針放到燈下,一處一處地看。入處都是斜三分,收處都帶回環。同一隻手,從去年做到今年。
“針、偶人、藥。”元湛說,“她都認了。”
供狀也帶來了,蓁蓁細細看著。
這齊氏在藥藏局一做就是十六年,掌封包;銀錢和活兒走的是同一個口子——同泰號的暗賬。
指令夾在同泰號隨藥材進西角門的貨擔裡,借每日藥包食盒交接那點亂勁兒過門,守門的人從不知情。
她只認賬口,不認人,十六年沒見過一張臉。
“封記完好,是她自己的手封的。”元湛說,“自查自封,天衣無縫。”
【供到頭,就一家鋪子的暗口啊?】
【主家還坐在牆裡頭呢!】
元湛又取出一頁紙,是貢品賬折角的那一頁。
他把它展開,壓在供狀邊上。火浣料的貢、箭桿的骨、白泥貓的承辦、如今藥材的口子……四件事並排,上游是同一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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