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外徹底恢復了死寂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獄卒不耐煩的咳嗽聲。
剛才短暫的交鋒，己經耗盡了我不少心神。我重新靠在冰冷的牆壁，腦子高速運轉師爺帶來的資訊。
“林老闆，”我盯著對面牢房裡那團模糊的黑影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你剛才說，三天前有人找你平價買糧，你沒賣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個人是誰？”
林老闆在黑暗中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：“是個生面孔，穿著打扮像是個外地商賈，但說話的口音卻帶著點官腔。
我當時覺得不對勁，就沒理會。”
“官腔……”我喃喃自語，腦海中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。
我轉頭看向李文靖和福伯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將我心裡的推演和盤托出。
“你們有沒有想過，官府這次大動干戈，把我們這些江南糧商一網打盡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”
福伯愁眉苦臉地接話：“還能為了什麼？不就是看咱們手裡有糧，想趁火打劫，把咱們的家底全吞了嗎？”
“吞咱們的家底，只是表象。”我搖了搖頭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“如果只是單純的貪官汙吏想撈錢，他們大可像往年那樣，找個由頭罰點款，或者逼我們‘自願’捐糧。
但現在，他們首接扣上了‘聚眾謀反’的死罪。
這說明，他們要的糧，數量極其龐大，而且非常急迫。”
李文靖的眼睛亮了亮，他顯然也察覺到了其中的異常：“江姑娘的意思是，官府急需這批糧食，不是為了私吞，而是為了填某個巨大的窟窿？”
“對！”我打了個響指，雖然在這陰暗的牢房裡這動作顯得有些滑稽。
“我剛才仔細琢磨了師爺的話。
他滿口都是‘國難當頭’、‘天下蒼生’，這說明官府收糧，是有正當名義的。
那麼問題來了，這江南到底出了什麼事，需要這麼大的糧？”
牢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思，只有我們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我繼續分析道：“目前江南的局勢，無非三種可能。
第一，世家大族勾結叛軍，他們抓我們，是為了把糧食暗中送給叛軍當軍餉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林老闆立刻反駁，語氣篤定，“江南世家雖然貪婪，但誰敢公然通敵？
那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而且，如果是為了叛軍，他們首接暗中收購就行了，何必大張旗鼓地動用官府的力量抓人？”
“我也覺得不是。”我點點頭，“那就是第二種可能：朝廷為了抵禦叛軍南下，下令各地大量收糧備戰。
可這也不對勁啊，朝廷收糧，走的是各地的常平倉，就算常平倉空了，也該由官府出面去民間平價收購，而不是用這種‘謀反’的罪名來明搶。”
說到這裡，我停頓了一下，丟擲了我心中最可怕，也最合理的猜測。
“所以，只剩下第三種可能——”我盯著林老闆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知府衙門自己的糧倉，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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