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朗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大寧朝立國百年，科舉制度雖己成型，但唯獨缺了一樣最關鍵的東西——糊名。”
“糊名？”李文靖一愣，眼中滿是茫然。
“就是將試卷上的姓名、籍貫、三代履歷全部密封起來，閱卷官只能看到文章，看不到考生是誰。”黃朗語氣裡滿是嘲諷，“若是糊了名，誰知道你是誰，文章好便是好，可如今呢？”
他指了指那張高懸的黃榜。
“試卷右上角，清清楚楚把咱們的名字、籍貫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閱卷官拿到卷子，第一眼看的不是文章，是名字。”
“所以……“李文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“咱們落榜，不是因為文章不好……是因為……因為出身？”
“就是因為出身。”黃朗冷冷地確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，“在這大寧朝，科舉從來不是考才學，是考背景，考你背後站著誰。”
“這所謂的科舉，本就沒有公平可言。”
黃朗苦笑一聲，眼眶竟也有些發紅：“文靖，你覺得委屈，可你知道嗎……這己經是我第七次站在這裡了。”
我們幾人同時看向黃朗。
“第一次，我十六歲，覺得自己才華橫溢，結果落榜。”
“第二次，我十八歲，家裡花了五千兩銀子行卷，結果還是落榜。”
“第三次，第五次，第六次……”
黃朗每說一次，聲音就低沉一分。
“整整六次。”
他抬起頭，望著那張貼滿世家子弟名字的黃榜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我家世代販賣私鹽，富可敵國。
可我爹說，商賈地位低下，常被胥吏盤剝，只有出了舉人、進士，有了官身，黃家才能真正站穩腳跟。”
“為了這個功名，我練劍的手不得不拿筆，我騎馬的時間不得不用來背經義。”
“我本以為，憑我的真才實學，總能搏一個機會。”
“可結果呢？”
“不是我不努力，也不是我家沒錢打點。”
“僅僅是因為，我姓黃，是個商賈之子。”
“這榜上，就沒有我們這種人的位置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誅心。
李文靖停止了哭泣，呆呆地看著黃朗。
“江兄。”黃朗轉過頭看向我，“現在你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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