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血瞬間染紅了泥地,那流民慘叫一聲,抱著孩子滾進了泥水裡。
周圍的流民嚇得紛紛後退,眼神中充滿了恐懼,卻沒有人敢上前攙扶。
“小姐,咱們怎麼進去?”王麻子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咱們這二十多號人,要是被查出沒有路引,或者被看出身上帶著盤纏,絕對會被當成肥羊宰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從鞋底摳出幾塊碎銀子,用破布包好,塞給走在最前面的李文靖。
“文靖,你裝作落魄書生,我是你染病的妹妹。
阿偉,你們幾個裝作我的家丁。
等會兒到了跟前,你把這個塞給那個軍官,就說我們是北方逃難來計程車紳,路引在路上被潰兵搶了,求軍爺通融。”
李文靖接過碎銀,點了點頭,眼神瞬間變得惶恐而卑微。
輪到我們的時候,那個剛射完箭的軍官正滿臉煞氣。
李文靖佝僂著背,顫巍巍地走上前,將那個破布包悄悄塞進軍官的手裡,聲音發顫:“軍爺……行個方便。
小生本是北方兗州的生員,路上遭遇潰兵,路引和文書全被搶了。
這點碎銀,給軍爺們買碗酒喝,求軍爺放我們兄妹和幾個家丁進城投親……”
軍官捏了捏布包,感受到銀子的分量,原本猙獰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。
我立刻低下頭,把抹著鍋底灰的臉藏在破斗笠下,劇烈地咳嗽起來,裝作重病虛弱的樣子。
芸香和圓圓也趕緊湊上來,滿臉淚痕地攙扶著我。
阿偉和幾個家丁則弓著腰,裝作畏縮的粗使下人。
“算你小子識相。”軍官把銀子揣進懷裡,揮了揮手,“進去吧。
記住,進城後不許鬧事,不許聚眾,否則格殺勿論!”
“多謝軍爺,多謝軍爺。”李文靖連連作揖,帶著我們趕緊從側門擠進了城。
穿過陰暗潮溼的城門洞,眼前的景象並沒有比城外好多少。
淮州城內的街道上,十家店鋪有九家大門緊閉。
偶爾開著的幾家,門口都站著凶神惡煞、手持棍棒的家丁,嚴防死守,生怕有流民衝進去搶糧。
街道兩旁的牆根下,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,身上蓋著破草蓆,連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,街角處竟然擺著幾個“人市”。
幾個面黃肌瘦的父母,正流著淚,把自己的親生兒女插著草標,賣給那些衣著光鮮的牙婆和商賈。
“這丫頭才八歲,會幹活,只要三兩銀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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