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解個屁。”石敢當是個粗人,急得爆了粗口,“那也不能輕易放啊。
就算江爺您菩薩心腸非要放,也得把他們手腳筋都挑斷了,扔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,絕不能留全手全腳放他們走啊。”
“石兄弟,”我上前一步,按住石敢當握著刀柄的粗糙大手,聲音放得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,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放他們一命吧,反正你們這邊也沒有損失什麼,兄弟們也都好好的。”
石敢當愣住了,他看著我,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幾分開玩笑的痕跡,但我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。
可是,只有我自己知道,在說出“放他們一命”這幾個字的時候,我的心疼得滴血。
我怎麼可能不想殺他們?
我腦子裡想象著哥哥墜崖前那絕望的眼神,還有崖底那座冰冷的孤墳。
我恨不得親手把這十五個人碎屍萬段,用他們的血來祭奠我哥哥的在天之靈,但是我知道,他們只是聽命行事,黑手是幕後之人。
但是……
但是哥哥拼了命地賑災、救人,就是為了在這吃人的世道里,給底層百姓爭一條活路,讓“人命”能被當回事。
如果我今天僅僅因為私仇,就把這些身不由己計程車兵當成草芥一樣隨意屠戮,那我豈不是變成了和那些貪官汙吏一樣,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人?
那我就徹底變成了哥哥最討厭的那種人,辜負了他拼死守護的底線。
他如果在天有靈,看到妹妹變成了這副草菅人命的模樣,該有多心痛、多難過啊?
我死死咬著後槽牙,硬生生把那股滔天的殺意和悲痛咽回了肚子裡。
統領看著我變幻不定的神色,看著我微微發抖的肩膀,他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他掙扎著首起腰,雖然脖子還被刀壓著,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複雜和震撼:“您……您真的要放我們走?”
我猛地撇過頭,不再看他。
我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就會忍不住改變主意。
“我只放你們這一次。”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濃濃的警告,“如果下次你們還要追殺我,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。
下次見面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,擺了擺手,像趕蒼蠅一樣:“你們快走吧。
滾得遠遠的,免得我等一下反悔了,真讓石當家把你們大卸八塊。”
統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突然掙扎著站起身,不顧脖子上的血痕,對著我極其鄭重地抱拳,行了一個江湖上最崇高的軍禮。
“江大少爺的恩情,以及不殺之恩,某記下了。
若有再見之日,某必退避三舍!”
說完,他轉身一揮手:“兄弟們,走!”
十五個黑衣人互相攙扶著,一瘸一拐地朝著枯樹林外走去,沒有一個人回頭。
石敢當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氣得首拍大腿,一臉的不甘心:“哎喲我的江爺哎,您這是造的什麼孽啊,放虎歸山,放虎歸山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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