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朗沒有看我的反應，繼續說了下去，：“我三叔家就在隔壁縣。
旱災一來，他家的私鹽生意也徹底斷了——人都餓死了，誰還有錢買鹽？”
“三叔去求官府賑災，官府說“冀州豐年，無需賑濟”。
三叔帶著村裡的人去縣城攔知府的轎子，想當面求情。”
“結果知府說他是“聚眾鬧事、煽動民變”，當場讓衙役把他打了個半死，扔在城門外。”
黃朗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壓了回去。
“三叔被抬回家，躺了三天，起不來。第西天，官府的人又來了，說三叔“聚眾抗稅、意圖謀反”，要拿他全家去充軍抵稅。”
“三叔一家七口，一夜之間被抄了家。房子燒了，東西搶光了。
三嬸帶著兩個小的連夜逃進了山裡。
三叔……三叔被幾個差役按在泥地裡，拿繩子捆了，要往縣城拖。”
“三叔在路上，趁看守不備，用牙咬斷了繩子，奪了一把柴刀，砍翻了兩個差役，跑了。”
黃朗看著我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“三叔跑回了村裡。
可村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房子燒了，糧食搶光了，人死的死、逃的逃。”
“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，看著滿地狼藉，看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第二天一早，他把村裡剩下還活著的幾十號人召集起來，站在老槐樹底下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”
黃朗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像是在複述一句刻骨銘心的話：
““反正都是死。
餓死也是死，被官府抓去充軍也是死。不如反了，反了，說不定還能吃頓飽飯！””
“就這麼一句話。”黃朗苦笑了一聲，“三天之內，來了三千人，全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我收到訊息的那天晚上，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我娘安頓好，把家裡最後一點銀子分了，然後……我就去找三叔了。”
“我跟著三叔反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就己經想通了的事。
“不是我想當什麼英雄，不是我想青史留名。”
這世道不給我活路，那我就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來。
但反著反著，我發現，不只是我黃家。這太行山周圍，多少人家跟我們一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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