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坐在一旁,幫著抄錄。
我的字清秀中帶著幾分冷硬,特意將那些關鍵數字寫得極大——“五千盒”、“三千兩”、“扣八成”。
黃朗也沒有閒著。
他坐在桌案另一側,親自抄寫。
他的字不如周正那般工整,卻筆鋒凌厲,力透紙背,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都注入筆端。
“黃兄,你歇歇吧。”我見他額頭滲出汗珠,忍不住勸了一句。
黃朗頭也不抬,手下筆鋒不停:“這時候,我怎麼能歇?”
我不再勸他,低頭繼續寫。
石敢當沒閒著,他不會寫字,但他力氣大,他蹲在帳外,把那些寫好的傳單一張張捲成細卷,用麻繩紮緊,再綁在箭桿上,他的動作粗獷卻仔細,生怕把紙卷弄皺了。
大牛和二丫蹲在周正身邊,一個磨墨,一個遞紙。
小滿太小了,幫不上什麼忙,就乖乖地待著,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,看著滿帳的人忙忙碌碌。
“哥哥……”小滿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,奶聲奶氣地問,“他們……在寫什麼呀?”
我停下筆,低頭看著她。
“在寫真相。”我輕聲說。
“真相是什麼?”
“真相就是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就是讓那些壞人不能再騙人了。”
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……
夜色越來越深。
帳外的風嗚嗚地颳著,吹得帥帳的帆布獵獵作響。
帳內的油燈添了三次油,燈芯結了兩次燈花。
那個斷了左臂的老兵,右手寫酸了,就把筆夾在左手殘肢和桌沿之間,繼續寫。
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紙上,暈開一片墨跡,他卻毫不在意,只是迅速換過一張紙繼續。
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文書,手指凍得僵硬,握筆都在發抖。
他把手指湊到嘴邊哈了幾口熱氣,又繼續寫。
周正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啞,但他沒有停。
他念完一條,喝一口水,接著念下一條。
每一條,都是他在那間衙門裡親眼見過、親手抄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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