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大營，中軍帳前。
清晨的騷動，從東營蔓延到西營，從步兵方陣延展到弓弩營。
傳單被撿起來，傳閱，揉皺，再展開，再傳。
那些白紙黑字的數字——“五千盒金瘡藥”、“扣八成”、“三百七十二人”——像一把把粗鹽，撒在每一個底層士卒的傷口上。
“他孃的，老子斷了兩根肋骨，疼了半個月，軍醫說沒藥了，原來不是沒藥，是藥被那些狗貪官賣了！”
“我同村的二狗，上個月感染死了，要是那些藥裡面有他的，他能死嗎？”
“餉銀呢？都三個月了，老子連個銅板都沒見著！”
叫罵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密。
有人摔了碗，有人把傳單拍在夥長的臉上，有人紅著眼去摸腰間的刀柄。
東營第三哨的帳篷前，一個滿臉橫肉的夥長正帶著兩個營長，試圖把幾個鬧得最兇的兵按回去。
“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！把傳單放下！誰再鬧，軍法處置！”
“軍法？”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士兵，眼眶通紅，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被揉皺的傳單。
“你拿軍法嚇唬誰？軍法管得了知府貪墨嗎？軍法管得了我兄弟的命嗎？”
“你——”
夥長臉色一變，抬手就要抽鞭子。
可鞭子還沒落下，那個年輕士兵身後的帳篷裡，呼啦啦又湧出來七八個人，個個手裡攥著傳單，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“打啊！你打！打死了正好，反正也是給那幫狗官當炮灰！”
夥長的鞭子僵在半空中，臉色鐵青，卻不敢真落下去。
場面一觸即發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一陣沉穩而沉重的腳步聲，從人群后方傳來。
原本嘈雜的叫罵聲，一點一點地矮了下去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。
來人身披玄鐵重甲，肩吞獸頭，腰懸一柄三尺長劍，劍鞘上鑲著暗金色的蟒紋。
他身形高大，肩寬背闊，每一步落地，鐵靴都發出沉悶的“咚”聲。
身後，八名親衛緊隨其後，手按刀柄，面無表情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的人群。
平叛大將軍，韓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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