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青石鎮·駐軍值房·義軍到達前六個時辰】
趙德全把最後一張銀票塞進袖口的時候，天剛擦黑。
他是青石鎮駐軍的小隊長，手下管著三十來號人，名義上叫“鎮守青石鎮、護衛官倉”，實際上，他的差事只有一件——給暗倉看門。
知府大人說了，暗倉裡的東西，是“搖錢樹”。
趙德全不懂什麼搖錢樹不搖錢樹的。
他只知道，每月初一，知府大人會派人送二十兩銀子到值房，算是“辛苦費”。
二十兩。
他當兵十二年，月餉才八錢銀子。
所以趙德全很知足。
此刻，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值房的太師椅上，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、一壺濁酒，還有半隻燒雞。
對面坐著暗倉的賬房先生，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，正拿著一根炭筆在紙上劃拉著什麼。
“趙隊長，”賬房頭也不抬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，“張老爺那邊又催了。
上回說好來提貨，結果趕上那晚流民衝擊常平倉，鎮子裡亂成一鍋粥，他們的人到了鎮口不敢進來，掉頭就跑了。
拖了這麼多天，張老爺那邊催了三回。這回總算重新定了日子，明天一早來提貨。金瘡藥三百盒，退燒散兩百包。
你讓弟兄們把貨備好，這回可別再出岔子了。”
趙德全灌了一口酒，拿雞腿在嘴裡撕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他嚼著雞肉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咧嘴笑了。
“哎，你說那幫前線的兵，是不是傻？”
賬房抬起頭：“嗯？”
“咱們在這喝酒吃肉，他們在那邊挨刀挨箭。”趙德全用雞骨頭點了點桌案上那摞銀票，“知府大人把藥扣下來，賣給世家，一翻就是三倍的價。他們呢？拿燒紅的鐵片子烙傷口。”
他嘿嘿笑了兩聲：“死幾個算什麼？
反正朝廷年年徵兵，死了一批再來一批。
咱們只要把銀子賺夠了，管他前線死多少人。”
賬房沒有說話，只是低下頭，繼續在紙上劃拉。
趙德全也沒指望他接話，自顧自地又撕了一口雞腿。
窗外，暮色沉沉地壓下來。
青石鎮很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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