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懷是從戰場上下來的,出生入死,手底下多少是有一些本事的。戰場上的鍛鍊使得他有了一身強健的體魄,高強的功夫,也會一點讀書識字。雖然比不得那些滿嘴之乎者也的老夫子,但教教六歲的小源還是夠了。
於是,小源在他的帶領下開始了千篇一律的生活。每天雞鳴時起床,練習兩個時辰的拳腳功夫。然後是一個時辰的讀書識字。和小夥伴們打鬧一番後又開始了下午的學習。到了8、9歲,還可以偶爾跟隨方懷進山打獵,見到過各種各樣的動植物,也見識到了山上山下的多姿多彩。
這幾年因方懷的回來,家裡的情況愈發的紅火起來,飯桌上也從原來的兩三小菜變成了有魚有肉。富裕的生活也讓小源變得越來越開朗,越來越活潑。9 歲的小源已經有差不多1米5高了,比起同齡人高上些許。他越來越愛笑,俊俏的眉眼在笑容的襯托下,就如冬日裡的陽光,讓人如沐春風,心生暖意。
方懷一直沒有再婚,他喜歡小源,他把小源當成了親生兒子。一有空暇,就教導小源,拳法武藝,讀書識字,他把自己從戰場上學來的各種技藝全都傾囊相授。他把原來的小房子重建了,一家人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小源也在他精心的照顧下,無憂無慮,不斷成長。
這樣的日子持續了5年,一直到小源11歲。
城主府前的鐘聲又響起來了,靈魔兩族經過幾年的休養生息,又開始蠢蠢欲動。他們不斷在邊境試探,一直到前不久,魔族大將軍祈鳳帶領大軍突破了釜山城的防線,全城百姓被屠殺搶掠一空。大漢天子巨怒,連發十二道兵書,組建大軍守衛國土。
一隊一隊甲士從城主府魚貫而出,他們都是附近幾個城鎮的青壯年,懷著滿腔熱血,經過短暫的訓練,馬上就要奔赴前線。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方懷,他是老兵,經歷過戰場的洗禮,如今再次被徵召,自然而然的成了這百來人的頭,已然成為百夫長。
臨走時,他抱了抱小源,輕聲囑咐:“小源,為父又要出征了,你照顧好爺爺奶奶,等著為父凱旋歸來。”又朝著老兩口屈膝一拜,“孩兒走了,你們保重。”
他手一揮,朝著城門大步而出,向著戰場前進,只留下身後無數的報重聲,抽泣聲。
從今天起我就長大了,我要照顧好爺爺奶奶,我要照顧好這個家。小源握了握拳,在心中鼓勵著自己。他稚嫩的臉蛋上滿是堅毅。
“爺爺,我進山去了。”少年唇紅齒白,短打打扮,他從牆上拿下木弓和箭壺,背在單薄的身上,又拿了一柄長匕首,放在手上掂了掂,“就它了。”
走出城門,小源就朝著遠去的虎首山奔去。他身形矯健,快步如飛,單薄瘦削的身體如同獵豹,線條流暢,充滿著力量。
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,灑下斑駁的光影,如同金色的綢緞,鋪在林間的每個角落。
越往深處,薄霧繚繞,如白紗,柔柔地飄浮在空中。枝梢交錯,如碧綠的雲,遮蓋了藍天。巨大的香樟樹突現在眼前,墨綠色權皮,奇形怪狀的粗壯枝條像龍一樣盤旋在主幹上,微風吹過,權葉發出簌簌的響聲,恰如龍之嘆息。
小源盤坐在樹下,弓箭和匕首放在趁手的位置,他始終記得方懷的教導。拿起用羊皮縫製而成的水壺,咕嚕嚕地灌了一口水,他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。熄滅了燃燒的篝火,收拾了一下,又朝著森林深處走去。
“沒什麼收穫呀,還是再四處看看吧。”小源盯著手上的兩隻野兔,一隻山雞,自言自語。這一天來沒什麼收穫,只打到了三隻野兔,外加一隻山雞,剛剛還吃了一隻,他只能繼續邁步朝深處走。
一隻小山羊咩咩地叫著在濃密的樹叢中穿梭,遠處的羊媽媽也焦急的大叫。小源跟隨著小羊,很快就找到了那群山羊。
他彎弓搭箭,瞄準了隊伍中一隻高大的公羊,正欲射出手中的箭。那山羊似是感應到了危險,跳到了另一棵大樹側。箭矢落空,“噗”得沒入樹幹,尾羽還在微微顫抖。突如其來的危險驚擾了羊群的悠閒,四處奔逃。
小源盯上了一頭不大不小的公羊,他尾隨著它,儘量的隱藏著自己瘦弱的身形。那山羊奔跑了一段距離,直到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邊才停了下來。它又悠閒的吃起了草,渾然沒察覺到身後的危險。
他瞄準了山羊,那箭羽如同流星,迅速地沒入了山羊的皮肉。山羊咩咩咩地叫了幾聲就倒了地。
小源收起弓箭,拿出匕首砍了一截藤蔓,把倒地的山羊結結實實綁在了背上,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方向,興奮的朝著山下飛奔而去。
他想買本書,關於植物類的,他在山上見過很多他認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,他想著是不是中草藥,是不是能賣到錢,賣了錢後又可以買很多他喜歡的東西了。他這樣想著,腳步又加快了許多。
如他所願,爺爺把羊賣了,也換來了他想要的東西。老人家一輩子節儉,但他不想讓他唯一孫子失望,他還是買來了那本在他看來無用的書籍。看著小源愛不釋手的捧著那本還散發著紙張香味的書籍,他雖然心疼,但還是欣慰的笑了。
看著爺爺心疼的表情,小源只能默默的給自己打氣,“我以後會更加努力的,會獵到更多的獵物,會採到更多有需要的草藥。”
於是,小源更刻苦了。每天早出晚歸,幫家裡種莊稼,打獵,採藥。他的身體也越來越高,也越來越壯。
老兩口身體越來越差,畢竟年紀大了,又掛念著戰場上的兒子,思念成疾。奶奶現在只能躺在床上,靠著藥物勉強的維持著。爺爺也蒼老了很多,每天佝僂著腰忙完地裡又忙著為床上老伴煎熬著一碗又一碗的草藥。
直到年前,久病臥床的奶奶終於沒有熬過這個寒冬。臨走時,她還在掛念著方懷,神志不是很清的她叮囑著老伴,不要告訴懷兒。她緊緊地抓著方源的手,張著乾癟的嘴唇,發出微弱的聲音,“源兒,以後要照顧好爺爺。這些年辛苦你們了。”
方懷沒有回來,屢立戰功的他此時已經升成了萬夫長。下人把信遞給他的時候,他正和手下的將領討論著戰術。看完信,他強忍著悲痛,一直到晚上。他登上山頂,朝著遙遠的家鄉,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,痛哭流涕到天明。他愧對爹孃,但他不能愧對國家,不能愧對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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