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板車,草蓆邊緣,一隻青黑腫脹、佈滿細密抓痕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。
“另一個呢?”一個管事厲聲問。
“在…在車上,草蓆蓋著的就是…”採藥人縮了縮脖子,“我們沒敢細看,趕緊拉回來了…那地方邪性,霧氣說來就來,我們找到人的時候,霧剛散一點…”
圍觀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和議論。
“三個?都是誰啊?”
“看那袖子,像是西院旁支的…”
“造孽哦,真敢去黑風崖裡面…”
“不是說有星斑草嗎?怎麼…”
蘭芝的目光掃過板車,掠過那隻垂落的手,鼻翼微微抽動。即使隔著一段距離,混雜在血腥、泥土和人群汗味中,那股熟悉的、陰冷甜腐的氣息,依然絲絲縷縷地飄了過來,附著在板車和那幾具(或瀕死)的身體上。
不是林楓。
衣物款式、身形輪廓都不對。應該是更早一批,或是與林楓他們差不多同時進入黑風崖的其他“冒險者”。
“守藥的東西”已經開始收割了。而且,看樣子並不挑食。
這意味著,林楓如果已經遭遇了那東西,恐怕凶多吉少。如果還沒有…他此刻也一定被困在某個地方,處境危急。
不能再等了。
蘭芝從矮牆上一躍而下,落地無聲,迅速離開嘈雜的前院廣場,朝著後山方向疾奔而去。她沒有走大路,而是循著記憶中最偏僻、最不易被人察覺的路徑。
穿出林家大宅後牆的荒蕪地帶,進入後山山腳雜木林時,日頭已經西斜得很厲害,山林間光線開始變得昏暗。
蘭芝停下腳步,再次仔細分辨空氣中和地面殘留的氣息。
林石頭逃回時留下的驚恐氣息、淡淡的血腥味,還有林楓今早離開時那一絲堅定而沉默的氣味軌跡,都指向山林深處某個方向。但更濃郁、更讓她警惕的,是另一股若有若無、卻無孔不入的甜腐陰冷之氣,像一張無形的網,彌散在通往黑風崖的路徑上。
她沿著林楓殘留的氣息追蹤了一段。痕跡清晰,說明林楓並未刻意隱藏行蹤,或者,他當時的心神已經被救援的急切佔據。氣息中除了趕路的匆促,還隱隱帶著一種繃緊的、臨戰前的凝重。
然而,就在接近黑風崖外圍那片標誌性的、岩石開始變得嶙峋灰黑的地帶時,林楓的氣息…斷了。
不是消散,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憑空抹去,或者…吞噬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陡然變得濃郁起來的、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腐朽霧氣,絲絲縷縷,從前方灰黑色的巖縫、地穴中滲出,緩慢地、無可阻擋地瀰漫開來,將前方的山林籠罩在一片迷濛的灰白之中。
霧氣邊緣,幾株低矮灌木的葉片上,凝結著不正常的、泛著淡淡青黑色光澤的露珠。
蘭芝在霧氣邊緣停下。
狗眼穿透力有限,霧氣深處影影綽綽,看不真切。但一種強烈的、混合著危險與不祥的直覺,如同冰冷的針,刺在她的感知裡。
那霧氣,不僅僅是水汽。裡面混雜著陰冷的能量,干擾視線,隔絕聲音,恐怕…還能侵蝕心智,擾亂方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