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我當犯人?”商人問。
“我把你當一個可能知道事情的人。”
“那什麼時候放我?”
“等你說完自己知道的,也等別人能複核。”
第七日夜裡,鎮民投票決定繼續開放水路。票數仍不齊,卻第一次把“繼續”寫成了有期限的決定,而不是永遠的承諾。
投票結果送到水臺時,三王使者都要求加註:開放水路必須優先運送本方糧,灰牌船不得載兵,公賬不得公開王府欠款。
祝之月把三條加註貼在公告旁,下面只寫了四個字:待公共複核。
南陵使者拍桌:“你連王府的命令也敢暫緩?”
“不是暫緩王府,是暫緩未經見證的附加條件。”
韓葉把一隻空糧袋放到桌上:“水路若只運一方的糧,另一方會截;若既運糧又運兵,民船會停;若公賬不公開,船工不會再替任何人承擔。”
“那你要怎麼做?”
“先運最容易壞的糧,再運傷兵,最後才運軍械。”
“軍械不優先?”
“軍械能等,發熱的糧不能。”
第一條公共水路重新開門。
沒有任何王旗參加開門儀式。
最後一條公共水路開門前,水閘管理員發現閘繩被人割過。割痕很新,卻沒有人在夜裡看見陌生船靠岸。三王使者要求把閘門交給自己的軍隊看守,祝之月讓他們先寫明看守期間的糧、船和換崗。
沒有一方願意籤。軍隊看守意味著調船更快,也意味著水路會被納入軍令。船工們提出輪值,三家船行各出人,傷兵和難民代表負責監督,軍隊只能在外圈護衛。
第一艘運糧船進閘時,船底撞上舊木樁,漏水不重,卻讓一批發熱的孩子受了驚。船工要繼續趕路,醫者說必須停半刻檢查。
“軍械能等,發熱的糧不能。”祝之月說。
這句話被寫入水路臨時規。糧不是隻有米麵,藥、鹽和傷者也算需要被按時送達的貨物。三王使者反對把軍需排在後面,韓葉讓他們把軍需按實際人數和期限寫出,若能證明士兵將餓死,再進入同等優先。
水閘管理員在公共表上寫下今日水位、入船數和漏損。有人抱怨把水位也寫會拖慢開門,管理員說過去水位不寫,所有人都只知道閘門是被誰關的,不知道為什麼關。
第二艘船帶來一名不願登記姓名的老人。他說自己在百津無親無故,不想被任何王府認領。祝之月允許只記外貌、去向和領取糧數,老人卻問若有人以後說他不存在怎麼辦。
“你可以留下自己的記號。”她遞給他木牌。
老人畫了一道彎線。彎線沒有名字,卻出現在三份公共水路記錄裡。
開門儀式沒有王旗,沒有宣誓,只有閘繩、糧袋和一群互不信任卻必須同時做事的人。水路因此重新流動,也把百津最後一塊不屬於任何一王的地方保了下來。
水門開到一半,閘板底下卡住一根斷樁。年輕的船工跳進齊腰深的水裡,摸索許久才摸到樁上的鐵鉤。他上岸時嘴唇發白,手裡卻攥著一枚銅牌。
銅牌正面刻著“南運”,反面刻著一個已經削去一半的王府印。管事說,三年前有人來過,要求把這條水路改成軍道,後來工程中斷,銅牌便埋在閘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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