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河關的東倉只剩下三百一十七袋糧。
韓葉讓人把袋子一袋袋搬到空地上，沒有馬上開倉。風從北門灌進來，糧袋外層結著一層白霜，守倉的老兵用手背碰了碰，低聲說：“裡面有一半是去年受潮的。”
許縝站在倉門下，看著登記員把數字寫上牆。
“望原堡的求援令到了。”他說。
韓葉沒有抬頭：“要多少？”
“能撐七日的糧。”
“沉河關呢？”
“按軍籍算，五日。按昨夜登記的實際人數，三日半。”
“傷兵和難民？”
許縝沒有回答。
韓葉把手裡那塊木牌翻過來。木牌上原本只寫著守軍人數，昨夜被醫棚主事添了兩行：不能行走的傷兵一百零三，關外入城的難民四百六十七。
“你們送來的軍籍，”他說，“少了多少人？”
許縝道：“現在不是查軍籍的時候。”
“正因為現在不是查軍籍的時候，才更不能拿舊數分糧。”
望原堡的校尉在此時趕到。他一路騎馬，肩上的雪還沒化，進門便把一封軍報拍在案上。
“北門外已經出現敵騎。望原堡若三日內沒有糧，守軍只能撤。”
醫棚主事也趕了過來。他穿著沾血的圍裙，手裡提著一隻空藥罐。
“沉河關的傷兵搬不了。你們把糧送走，醫棚先斷粥，接著斷火。沒有火，藥也煎不成。”
校尉看向他：“堡破之後，關內的人一樣活不了。”
“堡還沒破，關裡的孩子已經兩天沒吃飽。”
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。守倉老兵把門閂往後挪了半寸，像怕爭吵會把糧袋也震破。
祝之月從東倉里出來，手上全是米粉。
“壞糧不能直接下鍋。”她說，“能晾曬的四十六袋，混進新糧以後只夠做稀粥。黴袋二十袋，誰敢送去望原堡，誰就在軍報上寫自己的名字。”
望原堡校尉盯著韓葉：“韓公子，你父親守過北門。你不會不知道望原堡是什麼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把糧給我。”
韓葉讓登記員把三張紙攤開：東倉存糧、今日在關人口、望原堡路程和天氣。最後一張是船期圖，沉河關往北的冰河剛裂過，重車不能走陸路，輕船若趁夜出發，最多帶走一百二十袋。
“把糧全部給望原堡，”韓葉說，“沉河關三日後亂。把糧全部留在沉河關，望原堡三日後失守。兩邊都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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