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葉看著令牌,忽然問:“令牌上寫了糧的數量嗎?”
許縝沉默。
“寫了傷兵怎麼搬嗎?寫了關內四百六十七個難民住在哪嗎?寫了望原堡的船能不能在今晚過冰河嗎?”
“你想讓一條糧令解決所有事?”
“不。”韓葉說,“我只想讓它不要假裝只看見其中一件事。”
他命人把合格糧分成三份:一百四十袋留給沉河關守軍,七十袋留給傷兵和難民,剩餘一百零七袋連同能晾曬的糧立刻裝船,送往望原堡。傷兵中能轉運的先轉到靠近北水門的空營,不能轉的由醫棚按人領糧;難民按登記發粥,不按是否有路引;望原堡下一批糧定在兩日後,若船期失誤,沉河關必須從南倉拆出備用袋。
這道決定的核心很快被傳成一句更刺耳的話:韓葉優先救沉河關內的守軍、傷兵和難民,因此被視為放棄望原堡。韓葉沒有要求改寫,因為這正是他選擇承擔的代價。
校尉聽完,臉色比雪還冷。
“你放棄望原堡。”
韓葉讓記錄官停筆。
“把這句話寫進去。”
記錄官愣住:“寫進決定書?”
“原話。”
他又補上籤署人、糧數、預計損失和複核日期。若望原堡兩日後收不到第二批糧,第一批分配的每一袋都要重新審查;若沉河關醫棚斷粥,醫棚主事可以繞過軍倉,直接向南倉申請。
校尉不肯籤。
韓葉把筆遞給他:“你可以不籤,但要寫明你反對的數字。”
校尉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,最後寫下:望原堡若失守,責任由韓葉承擔。
韓葉接過筆,在後面添了一句:沉河關若先亂,責任由韓葉承擔。
許縝看著他:“你知道這兩句沒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至少它們不會被人說成沒有人做過決定。”
糧車出門時,關內有人歡呼,也有人衝到車邊罵韓葉。一個抱孩子的女人把泥甩到他臉上,守軍下意識要抓,韓葉抬手攔住。
“讓她罵。”
女人罵完,坐在路邊哭。她的孩子把手伸進粥碗,第一口還沒嚥下去,城外忽然傳來三聲炮響。
北門的傳令兵跑來,臉色發白:“望原堡的烽火,少了一根。”
韓葉抹掉臉上的泥,望向北方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所有人都會用同一個結果來審判這道糧令。
第一艘糧船沒有立刻北上。冰河在北門外撞出一條黑縫,船工只能把船拖到淺灘,等水勢回落。望原堡的校尉站在岸邊,盯著那一百零七袋糧,像盯著一份遲到的軍令。
“若今晚過不去呢?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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