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糧第三日，沉河關裡開始有人偷糧。
偷的不是整袋，而是一把一把地偷。
有軍士從倉門經過，順手撈走一小撮；有難民拿碗接住搬運時漏下的麥粒；還有人把發黴的糧重新曬乾，混進能吃的米里。
韓葉在糧倉門口站了半日，記下每一種偷法。
何樸走過來：“看出什麼？”
“他們不是在搶倉。”
“餓到這種時候，搶不搶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搶倉要有人帶頭。”
“那你在等帶頭的人？”
“我在等糧發完。”
午後，一個老兵帶著七八人堵住糧倉。
老兵名叫周滿，右手少了兩根手指，軍籍還在，卻因為兒子沒有軍籍，家裡只領到半份。
“軍糧按人發。”韓葉說。
周滿抬起缺指的手：“我兒子不算人？”
“他不在軍籍裡。”
“那他吃的是不是軍糧？”
韓葉沒有回答。
周滿指著糧倉：“你把糧算得清楚，把人算不清楚。你父親當年至少知道把糧送到誰家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身後幾個軍戶開始附和。
何樸往前半步，被韓葉攔住。
“周滿，你要多少？”
“我兒子一份。”
“一份糧？”
“一份活路。”
韓葉看向記錄官：“把周滿一家列入傷兵家屬。”
記錄官猶豫：“可他兒子沒有——”
“他在守軍營裡住了三年，替傷兵送過藥。”
“沒有憑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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