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縝把案卷合上。
窗外，沉河關的糧鍾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鐘聲沒有傳到舊營。
那裡的人已經開始拆自己的營帳。
案卷送到公議堂時，堂中坐著三類人：軍鎮的官、商路的管事和城裡的鄉紳。沒有一個是來替韓葉說話的。
許縝把第一卷案卷放在案上，先念糧數，再念死傷，最後念韓父留下的舊賬。唸到“未奉新令，私撥軍糧”時，堂裡有人輕輕吸氣。
“證據確鑿。”一名鄉紳說。
韓葉問：“確鑿什麼？”
“韓將軍私改糧道。”
“那他改給了誰？”
“給舊部。”
“舊部是誰？”
鄉紳被問住。韓葉把鹽場地圖展開：“若只是舊部，為什麼糧還去了這裡？”
堂中一片騷動。
祝之月站在門邊，沒有解釋地圖的來處，只把祝傢俬倉的發糧賬遞給記錄官。賬上清楚列著傷兵、撤民和守軍，最後一欄寫著“無人認領，暫存”。
一名商人看完後說：“你們查官糧，為什麼把商糧也拖進來？”
“因為你們的船在運官糧。”韓葉答。
“有誰看見？”
韓葉沒有指船主，也沒有拿出那三隻木匣。他只把船底的鉛丸和藍線放在案上：“水路會記住。”
許縝看了他一眼，接著補充：“案卷先於判決。今日只確認事實，不判韓家，也不判祝家。”
堂中的人原本要逼他落槌，聽見這句話，反而都收了聲。
韓葉知道他們不是退讓，而是在等更大的命令。
公議散後，案卷被封存，封條上卻沒有寫存放地點。
當天夜裡，有人從堂後取走了第一卷案卷，只留下一個空封袋。
空封袋裡落著三粒麥子。韓葉把麥子倒在掌心，發現其中一粒已經發芽。
“案卷被誰拿走的？”祝之月問。
“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“但拿走的人知道它在什麼時候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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