謠言從一名賣魚的孩子嘴裡傳出來。
他說北邊來的叛軍搶了百津三座糧倉，下一步要把所有船都扣走。
他只說了一遍，下午便變成了北軍已經進城。
傍晚，堤外有人朝難民營扔石頭。
“搶糧的滾回北邊！”
“他們有刀！”
“昨天還沒有，今天就有了！”
韓葉趕到時，一個軍戶正護著妻子，手裡握著一根拆下來的棚柱。棚柱上沒有鐵頭，打在人身上卻一樣會出血。
何樸帶著舊部把營地圍住：“把石頭扔回去，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軟的。”
“不。”韓葉說。
何樸回頭：“他們已經動手了。”
“我們要護住水路，不是搶倉。”
“不搶倉，等他們把倉門一關，營裡的人今晚就得餓死。”
何樸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周圍的人卻都聽見了。
韓葉看著營地裡的鍋。鍋裡只有幾片浮起來的菜葉，水面被風吹出一圈圈皺紋。
“糧倉在哪裡？”他問祝之月。
“三處公倉在東堤，一處鹽糧倉在舊閘後。私倉更多，沒人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讓他們知道公倉有多少。”
祝之月明白他的意思，轉身讓人去找水會的賬房。
兩個時辰後，一張新的糧表貼在堤門上。
上面寫著柳平、百津、東閘三處公倉的入庫數，寫著每日出糧，寫著城內人口，也寫著因水損、蟲損和調撥而暫時不能動用的部分。
最後一行是最低存量：按現有人口，公倉至少可以撐兩個月。
人群先是沒有反應。
有人把那一行讀了三遍，忽然問：“既然能撐兩個月，為什麼還說糧不夠？”
糧行的人站在遠處罵：“那是賬面數，真能吃的沒有那麼多！”
祝之月沒有與他爭，而是讓賬房把不能動用的糧一項項寫出來。溼糧、封倉糧、軍用糧、抵押糧、待驗糧，全部分開。
寫到最後，能吃的糧仍夠一個多月。
人群的聲音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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