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閘後的第一座私倉封著新泥。泥上蓋的是水會的半印，日期卻比北境斷供早了七日。
祝之月用刀尖輕輕刮下一點封泥。
韓葉看見裡面露出一層新木楔。
“倉剛封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說，“糧剛進。”
倉外的河水緩慢流動。
遠處有人又喊了一聲：“北軍要搶糧！”
這一次，營地裡沒有人跟著罵。
所有人都聽見了另一個問題：既然北軍還沒搶，為什麼新糧會在斷供之後進倉？
祝之月看著封泥上的日期，臉色比夜色更冷。
“明天，”她說，“他們會讓我們交出舊契。”
舊契是在後半夜被送來的。送契的人不是商盟掌櫃，而是柳平城的守門兵。他把一捆紙丟在營火邊，說城裡傳言北軍搶了三船糧，祝家用舊水契逼迫百津放行，南行隊伍已經欠下整座柳平城的糧債。
韓葉拾起最上面一張。紙上寫著他的名字，下面卻沒有簽名，只有一枚被塗黑的指印。
“謠言也要蓋印？”何樸問。
“要不然怎麼讓人相信。”祝之月說。
她把舊契全部攤開，發現每張契約的邊角都被剪去一小塊。剪下的紙片拼在一起，正好是一張南岸水路圖。
“他們不是要舊契。”
韓葉看著圖：“他們要的是我們不知道的水路。”
營外忽然有人喊：“北軍搶糧！”
這一次，喊聲從柳平城方向傳來，緊接著有石頭砸進營火。舊部立刻起身，何樸按住刀柄。
韓葉沒有讓人追，只讓記錄官把每個喊聲傳來的位置記下。
祝之月站在火光之外：“你不怕他們把謠言喊成事實？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解釋？”
“因為我要先知道，誰在負責讓他們喊。”
遠處的柳平城城門緩緩關閉，門縫裡露出一張新貼的告示：明日辰時，交出舊水契，否則不得過河。
謠言在城門關閉前傳遍了堤外：北軍要搶商盟總倉，祝家要把難民賣給船行，韓葉已經在水城立了新王旗。三種說法互相矛盾，卻都讓糧價上漲。
韓葉沒有讓士兵去抓散播謠言的人。她讓記錄官在堤外支起木板，把實際糧袋、船位、傷兵數和隊伍下一步路線全部寫出。有人問這會不會讓敵人知道，韓葉說敵人若連這些都不知道，謠言也不會憑空長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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