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只是都知道這條規矩有漏洞。”祝之月說，“糧從這家船上消失，經過第二家船行的賬，最後由第三家報成水損。每個人只拿自己該拿的那一份，所以誰都能說自己沒有偷。”
一名船主低聲道：“水損本來就有。”
“有水損，所以可以少三袋；有兵亂，所以可以改船期；有難民，所以可以讓所有人不再問。”
祝之月把三張紙摺好：“這不是一筆假賬，是三個人借同一個缺口活下去。”
韓葉看著她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先把缺口釘在牆上。”
她讓人把三份記錄和三家船行的解釋都抄成大字，貼在閘門旁。路過的船工停下來，看著那幾個被反覆塗改的時辰。
天黑後，上游傳來閘鈴。
又有一批船要下來了。
韓葉問：“現在還放行？”
祝之月抬頭看著水面：“放。要是連船都停了，假賬反而成了真災。”
船期貼出後，第一艘船比約定時辰早了兩個時辰。船主說是上游水位突然上漲，祝之月卻在船底發現一道剛補過的裂縫。
“提前下閘不是為了趕路。”
韓葉問：“是為了避開誰？”
船工把一隻空木桶拖出來。木桶底部刻著三個名字，都是前一批拒絕靠岸的船主。
“他們被扣在上游。”
祝之月讓船停在閘後，不許立即放行。船艙裡的糧已經開始發熱，若再停一夜，整船都會壞掉。
船主急了：“你擔得起損失嗎？”
“擔不起。”
“那你還不放？”
“因為放了，損失會被寫成水災；不放，至少知道是誰在改船期。”
她命人把糧袋逐袋拆開檢查。第十七袋裡藏著一條紅繩，紅繩末端繫著一枚百津舊通行錢。
韓葉把錢翻過來，錢面刻著一個倒置的“水”字。
上游又響起閘鈴。
這一次，鈴聲沒有按照三長一短，而是連續響了七次。
七次閘鈴意味著水位危險，可上游守閘人說自己只敲過兩次。鈴聲來自下游的廢閘，那裡已經停用三年。
韓葉讓人查廢閘，發現閘杆被重新裝過，旁邊有三道新鮮車痕。車上沒有貨，只有一隻裝過煤油的桶。祝之月說煤油可用於夜間改閘，也可用於製造火災，不能憑一隻桶定罪。
被改過的船期顯示，三艘船在鈴響前已經進入危險水段。船主說是船期抄錯，港口吏說是船工私自提前。三艘船的實際離港記錄都缺了一個時辰，缺口恰好覆蓋廢閘被重新啟動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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