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條船過閘時，祝之月忽然讓人停槳。
前船的水牌是七號，後船的水牌也是七號。
韓葉走到船頭：“同一塊牌？”
“牌不同，號相同。”祝之月把兩塊木牌並排放在一起，“這批糧在兩個船號上同時登記過。”
船主急著解釋：“是碼頭寫錯了。”
“寫錯一次，可能是手誤。”
她翻開船期冊：“可這裡的出閘時辰也一樣。”
七號船記在辰初離泊，另一艘七號船同樣記在辰初。兩艘船若同時離閘，必須有兩個閘口，可這條水道只有一座閘。
韓葉問：“糧現在在哪？”
沒人答。
他把沉河關的軍糧號列出來，一袋一袋與船期冊對照。三十七袋在冊，船上只有三十四袋；少掉的三袋，恰好對應兩份船號重疊的記錄。
“不是少三袋。”祝之月說，“是有人用一條不存在的船，替另一條船把缺口填上。”
“那條船不存在？”
“至少沒經過這裡。”
他們把賬房叫來。
賬房是個瘦高男人，手指染著藍墨。他起初說船期由上游水閘記錄，自己只負責抄寫。祝之月讓人取來閘門的石刻時辰，和冊上的墨色放在一起比對。
“辰初這一筆是後補。”她說，“原本寫的是卯末，改過一次。”
賬房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：“水位變化，船沒趕上。”
“沒趕上卻提前入冊？”
“是上面吩咐的。”
韓葉問：“誰？”
賬房閉口。
門外有人喊：“把他交給水會！”
“交給水會，然後呢？”韓葉走到門邊，“他改一筆船期，三家船行都能拿這筆改過的記錄說自己沒錯。把他剁了，賬上那一筆還在。”
外面安靜下來。
祝之月沒有把賬房交出去，而是讓人取來三張空白紙。
“把你改過的地方重新寫三遍。”她說。
賬房抬頭：“你要逼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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