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場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沉默。
祝之月伸手把三份記錄收回：“你們可以不把我當祝家人，也可以不把我當商盟的人。但從今天起，不能一邊用祝家的舊契開閘，一邊說祝家沒有資格說話。”
她走到門口時，那個祝家賬房追出來半步。
“掌櫃。”
她停下。
男人壓低聲音：“他們已經把訊息送回去了。”
“送了什麼？”
“說你還在用祝家的權。”
祝之月看著門外的水：“我若不用，他們就連一條船也不會讓過。”
“那你會回去嗎？”
她沒有答。
水面上，遠處傳來一聲閘鈴。沒有盟主的商盟依舊在運轉，像一架缺了主軸、卻被每個人同時推著的車。
商盟議事廳裡，七家船行各佔一席，正中的盟主座位卻空著。祝之月被安排在門邊，面前只有一杯涼茶和一份不完整的賬。
“你不是來議事的。”韓葉說。
“我來聽他們如何解釋。”
七家船行提出七個理由：糧價上漲、河道淤塞、船工逃亡、官府抽稅、軍令衝突、疫病傳言和祝家違約。每個理由都是真的，合在一起卻剛好能把所有船停在百津外。
祝之月翻到最後一頁：“誰先提出停船？”
沒人回答。
她把涼茶潑在賬紙上，墨跡從紙面散開，露出被覆蓋的另一行字：停船三日，等新印。
“你們在等誰的新印？”
最年輕的船行掌櫃站起來：“不是等誰，是等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服氣的人。”
韓葉看向空座：“盟主已經死了，為什麼還要等他的印？”
年輕掌櫃說：“因為活人會變，死人不會。”
祝之月把那頁賬撕下來：“死人不會變，死人也不會負責。”
議事廳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一個水手送進來新印拓本，印面與舊盟主印只差一筆。
新印拓本被放在三份船契上，立刻引起爭吵。商盟掌櫃說只是舊印磨損，年輕掌櫃則說印面多出的那一筆代表新盟主已經繼位。
祝之月讓水手說明拓印來源。水手說印是從一艘空船上拓下的，空船屬於三家共有，卻沒有一家承認使用過。
沒有盟主的商盟內部有三種賬：船賬、債賬和護航賬。過去盟主用一枚印把三種賬合併，如今印面只差一筆，意味著有人正在重新把它們合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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