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契呢？”
“在我身上。”
“鑰匙？”
“也在。”
“你要帶進去？”
“總要有人讓他們以為我還沒有把全部東西交給別人。”
她轉身登上黑篷船，又回頭：“你和何樸住外院。別進內宅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們若看見你們，就會說我帶叛軍逼宮。”
韓葉道：“他們現在已經這麼說了。”
“那就別給他們一張能蓋章的證據。”
黑篷船離岸時，祝之月沒有回頭。
韓葉站在木臺旁，看著她的身影被船篷切成一小塊一小塊。那艘船的吃水很深，像載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整座家族不願開啟的倉庫。
祝之月抵達祝家外港時，碼頭已經換了三遍守衛。第一遍認舊水契，第二遍認祝傢俬印，第三遍只認一張臨時船權。她把三樣東西同時擺在桌上，守衛卻說：“如今只認新印。”
“新印是誰的？”
守衛指向港內。
一座臨時搭起的木臺上，七家船行的掌櫃正在給一名陌生男人行禮。男人手裡拿著那枚與舊盟主印只差一筆的新印，印泥尚未乾，顏色卻像血。
祝之月沒有上臺。她讓船工把原契一頁頁抄出，先交給港口的挑夫和船伕。有人問她為什麼把商盟秘密給下人看，她說：“因為船是他們劃的，水是他們淹的。”
陌生男人終於轉頭：“祝姑娘，交出原契，祝家仍可保留一席。”
“誰保？”
“新盟主。”
祝之月看向他手裡的印：“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人，憑什麼保我？”
臺下有人笑了，更多人低頭。
那一刻，祝之月知道商盟已經裂開了第一道縫。
原契交到議事臺上時，三位長老都不願先碰。祝家舊契的紙張已經發黃，邊角有水漬，最關鍵的“公共應急船”一條被後添的墨蓋住，只能看見半個字。
祝之月要求先驗紙，再驗印。商盟賬房說契約只要有祝家印便是真，船工卻拿出自己的船牌，說許多船從未見過這條應急條款。
“你們要的是原契，還是隻想要一個能替舊債蓋章的原契？”她問。
祝家來人不回答，只要求她回本家接受繼承審議。審議名單裡沒有船工、難民和被祝家舊契調過的水官，只有祝家親屬與三名商盟大掌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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