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簽過？”
“簽過確認章。”
祝之月的手指停在一頁紙上。
她沒有立刻質問祝惟安，只把那頁賬紙慢慢抽出來，折成四折，塞進一本船工名冊中間。
祝惟安看見了，卻沒有阻止。
“你要留證據？”他問。
“我要留原件。”
“原件在祝家。”
“現在還在。”
祝之月合上名冊：“過了今天，就未必了。”
窗外傳來船槳聲。內宅的水巷向來安靜，那聲音卻一聲比一聲近，像有人已經在門外等著把這屋裡的賬搬走。
祝之月讓賬房的兩個夥計把賬簿搬進後院水井。井口不是用來藏東西的，水面也不深，真正的夾層在井壁第三塊磚後。
“你們以前就這樣藏賬？”韓葉問。
“以前藏的是欠契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欠契已經長出腿，自己會跑。”
她從磚後取出六卷賬，其中一卷記錄百津至赤梁的軍糧轉運，另一卷記錄祝家在三座鹽場的借貸。兩卷的日期重合，卻從未在同一份公賬出現。
韓葉看著那些名字：“你父親知道這兩套賬？”
“知道其中一套。”
“哪一套？”
“他知道商船的賬，不知道商船在替誰運人。”
井外傳來水聲。有人正在往井裡倒油，油膜從磚縫滲進來，賬房的燈火立刻變得發黑。
祝之月將賬卷塞進防水皮囊：“不能從門走。”
韓葉推開後窗，外面是一條只有半人寬的水巷。巷盡頭有三盞燈，按一長兩短閃動。
“是接應？”
“也可能是來收賬的。”
祝之月先跳進水巷：“那就讓他們先看見賬。”
水巷裡停著三艘小船，船艙裡裝的不是人，而是被撕開的賬頁。祝之月踩著溼木板翻找，發現賬頁按年份分成三捆，最中間的一捆只缺了每年災糧和船工賠付兩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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