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家議事廳建在水巷盡頭，四面臨水。
祝之月從排汙渠的出口爬上岸時，廳裡已經坐滿了人。她的裙襬沾著黑水，鞋面還粘著細碎的蘆葦葉。
祝惟安看著她：“你闖進來的？”
“門鎖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從汙渠進來？”
“總比從水路把賬運走好。”
廳裡有人低聲笑。
祝之月抬頭看向正中的空座：“家主呢？”
管事答：“家主病重，不能見客。”
“我是他的女兒。”
“議事不是見客。”
祝之月沒有再問。她讓韓葉把木匣放在桌上，先取出庫存下限，再取出船期、欠契和私倉封籤的拓樣。
“今日不問誰害了百津。”她說，“只問四件事。第一，商盟內令為何在斷供前發出；第二，私倉為何在斷供後七日重新封籤；第三，船期為何有三種改印；第四，船工欠契為何把救濟糧記成十年債。”
祝惟安冷聲道：“你帶著一個叛將來審自己的家？”
“我帶著見證人。”
韓葉站在門邊，沒有靠近桌案。
“他不是商盟的人。”有人說。
“所以他不替任何一家說話。”祝之月道。
她把第一份庫存表推過去：“東閘私倉，斷供後第七日進糧。封籤是祝家舊印，繩結和外院倉單一致。”
祝惟安看了一眼：“災年囤糧，合乎商規。”
“囤糧可以。為什麼不列入公倉下限？”
“私倉不是公倉。”
“那為什麼公倉缺糧時，借糧契上寫的是祝家救濟？”
“因為糧是祝家的。”
祝之月點頭：“這就是答案。”
她沒有說祝家害民，也沒有說祝惟安該死。她只是把每一份賬紙按順序鋪開，讓在場的人看見糧如何從公賬進入私賬，又如何以救濟的名義重新借出去。
一個小船主忍不住道：“二爺，船工的債不是這麼算的。”
祝惟安掃了他一眼：“你拿過祝家的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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