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片上只有一個編號，和二十七袋新糧裡的軍籍竹片相同。
“貨已經到過這裡。”
何樸用刀挑開鹽殼，下面埋著一層舊麻布。麻布沒有包糧，包的是一批折斷的木牌。
“他們把軍籍拆了。”
韓葉數出木牌，正好三十七塊。每塊牌面都刻過字，又被人用火烤黑，姓名無法辨認。
祝之月說：“他們不想留下軍隊，只想留下能支取軍糧的編號。”
“人沒了，編號還在。”
“編號在，誰都可以替死人領糧。”
蘆葦深處傳來車輪聲。韓葉讓人伏下，等一輛空車經過。車上沒有糧，車底卻拖著一根新繩，繩上沾著鹽場黑泥。
車伕被攔下時，只說自己奉命去南市。
韓葉問：“奉誰的命？”
車伕抬頭看向他：“奉叛將的命。”
這是南行之後，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把這個稱呼說出來。
車伕指的軍糧車只有兩輛，車上裝著四十袋糧和六箱拆散的軍械。編號寫在袋角，前三位屬於北境軍鎮，最後一位卻是百津商盟的舊倉號。
韓葉讓車伕說明糧車從哪裡來。車伕說自己在南市接車，接貨人沒有軍牌，只給了一張寫著“叛將急用”的白條。
“你見過我下令？”韓葉問。
車伕搖頭。
“那為什麼信？”
“因為白條上有你家的印。”
韓葉拿過白條，印面確實像韓家舊軍印，卻少了一道缺口。何樸認出那是父親舊印在毀損前的拓樣，說明有人拿舊印樣本重新刻過。
軍糧編號成為三條線索的交點：北境軍鎮的糧、百津商盟的倉、韓家舊印。審案使要求立即扣車，商盟則要求按貨主優先領回。
韓葉把糧袋分成軍糧、民糧和無法確認三欄，軍械單獨封存。車伕說其中十袋已經被換過，袋裡裝的不是糧，而是細沙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？”何樸問。
“說了，誰會信一個車伕？”
韓葉讓他在記錄上先寫下這句。車伕沒有因此獲得豁免，卻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判斷被放在軍令旁邊，沒有被自動刪掉。
夜裡，編號最後一位被人颳去。守衛沒有抓到人，只發現刮下的紙屑混著軍械油。南行隊伍因此知道，真正的糧道和軍械道從來不是兩條路，而是有人讓每個人只看見其中一段。
軍糧編號原本由糧署統一編寫，後來軍械庫開始使用相同格式。兩種編號只差一個尾字，車伕和守門人常常看錯。韓葉讓人把糧袋、弩弦和藥箱分開編號，編號中增加物資類別和出庫日期，不能再用一串數字替代所有東西。
一名守門人說改變編號會讓舊賬無法對應。韓葉讓他保留舊號，在旁邊加新號，並把舊號與新號的關係抄三份。舊賬不能被清洗，新的賬也不能永遠依賴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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