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倉的第二道牆是空的。
韓葉用刀柄敲了三下,聲音一輕一重,牆後傳出悶響。祝之月找來撬杆,沿著磚縫一點點剔開。
牆後沒有糧,只有拆散的軍械。
弩臂、箭簇、護腕,還有六箱沒有編號的鐵件。它們被麻布包著,麻布上卻印著糧袋常用的黑標。
何樸拿起一截弩臂,臉色變了:“這是北關制式。”
“民間不能買?”祝之月問。
“能買到相似的,買不到這種尺寸。”
韓葉蹲在倉底,抓起一把糧殼。糧殼很新,底下卻壓著一塊碎鐵片,鐵片邊緣有磨損。
“軍械裝進糧袋。”他說,“糧袋在賬上計損,軍械在軍械賬上也計損。”
祝之月看向幾隻空袋:“一批貨,兩個賬都能少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韓葉把鐵件翻過來,看到一道淺刻的數字,“軍械若被查,就說已經隨糧船沉了。糧若被查,就說被軍械佔了貨位。”
何樸罵道:“拿北境的弩給誰?”
沒有人回答。
廢倉外的水面上漂著一隻木盒。祝之月用長杆勾過來,盒裡是一疊租倉憑據。
三家船行各出一份租金,收款人卻只有一個。
“誰?”
祝之月看著那一行名字:“百津舊堤款。”
“堤工?”
“不是人名,是一筆債。”
她把三份憑據並在一起:“三家把租金交給同一筆公共堤款,說明這個倉不是誰私下租的,而是用公共債務遮住的。”
韓葉看向牆角:“羅小滿也來過這裡。”
磚縫裡夾著一小片紙,紙上寫著半個船號和一個水閘尺寸。
尺寸精確到一分。
何樸道:“這不是船期,是閘門寬度。”
“哪座閘?”祝之月問。
韓葉把紙放到水圖上,比了許久,指向百津北側:“沉河關的舊水閘。”
祝之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它不是廢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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