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國議會的告示貼出後，皇室又加了一條條件：所有代表入場前，必須先簽名承認王位不可廢除。
許多人因此拒絕入京。貴族怕這是一紙投降，灰原怕這會讓盟約失去意義，船工則問，若王位不可廢除，誰來廢除越界的王令。
韓葉把兩份文書分開。
“承認王位，是承認法統。”他說，“承認王令必須受界，是承認規則。兩者不能混成一張紙。”
皇帝問：“你要把朕拆成兩個皇帝？”
“不是。是把王位和每一次具體的決定分開。王位可以傳下去，錯誤的命令不能跟著永生。”
經過三日爭論，皇室接受分開簽署。第一份由各方承認景衡王位和繼承法；第二份規定糧、地、軍、案四權的邊界，皇室、議會、地方和盟約各自簽字。
簽字時，灰原老者沒有跪，只按下指印。貴族代表起身抗議，皇帝卻抬手止住。
“如果連簽字的人站不直，”他說，“那這份章程也站不住。”
京城外的鐘聲響了三次。全國代表開始進場，最後的制度之爭，終於從宮門內走向天下。 最後條件的會議不設王座。景昭和景衡川都被安排在旁聽席，皇帝可以發言，但不能主持。四權代表、三城代表、灰原使者、草原來使、軍戶和無籍居民共同入場。
第一項條件是王位。會議不立即廢王，也不確認景衡川為帝；若景昭願意承擔有限代表，他可以保留皇族資格，但王位必須經過十年一次的公共複核。
第二項條件是公共資源。糧、軍、地、案四權各自設賬，賬簿公開，緊急狀態有期限，期限結束自動複核。
第三項條件是地方。灰原、三水、赤梁和百津可以保留自治章程，但不得以自治為名恢復世襲軍鎮、奴役債戶或拒絕公共審理。
第四項條件是責任。任何簽署人若下達緊急命令，必須寫明目的、資源、期限和失敗後的承擔方式；拒絕簽署不等於免責，代擬、轉發和執行者都要留下記錄。
貴族代表要求保留最後否決權，商盟要求保留債權優先，軍方要求軍令不受旁聽，皇室要求王印擁有最終效力。四項要求都被放到同一張紙上，逐條討論，沒有一項被藏在附頁。
爭論到深夜，一名傷兵因舊傷發作站不住。有人建議推遲簽署，何樸卻讓人把椅子搬到他身邊。
會議沒有因此加快。每一個字都被重新抄錄、校對、見證；有人退出，有人返回，有人把自己的反對意見寫在正文邊上。
京城外的鐘聲響了三次。全國代表開始進場，最後的制度之爭，終於從宮門內走向天下；而天下並沒有更容易回答，只是終於不再等一個人替所有人回答。
最後條件的第一項是王位繼承。皇室要求血統優先，地方代表要求實際撫養和公共承認，軍戶則要求繼承者不得未經複核調兵。三方爭論一日，最終把繼承資格和執政許可權拆開。
第二項是四權機構的成員資格。商盟要求按稅額獲得席位，難民代表要求按人口，軍戶要求按承擔風險。韓葉讓三方把近三年實際貢獻列出，稅額、人口和風險沒有任何一項能單獨覆蓋另外兩項。
第三項是緊急狀態。皇帝可以宣佈，地方可以申請，軍隊可以報告，但必須在七日內由四權共同複核。若複核不透過，緊急狀態自動結束，期間的損失仍需逐項追查。
景衡川的使者認為七日太短，景昭的使者認為七日太長。祝之月把兩份意見貼在同一頁：“各自擔心的都是真的，所以期限才不能只按一方的害怕決定。”
一名來自百津的代表突然退出會議，說自己不會寫長章程。韓葉讓抄錄員將他的意見寫入口述欄，代表卻問：“別人會不會說我連字都不會，就沒有資格參與？”
“你不需要寫得漂亮。”韓葉答，“只需要讓別人知道這是你的意見。”
全國代表開始逐條校對。有人把“必須”改成“應當”，有人把“可以”改成“不得單獨”。每一次改字都可能改變一座城是否能拒絕一份軍令。
最後條件沒有在一夜間完成。鐘聲第三次響起時，仍有十三條爭議未決；但十三條爭議已經有了編號、發言者和下一次複核時間。
天下沒有更容易回答，只是終於不再把沉默誤認為同意。
最後條件來自三個互不相識的人：北方使者要求改約不許被單方面撤回；百津軍戶要求軍籍不能被王府單獨重寫；宮內抄錄員要求原件不得因王位更替而集中入宮。三項條件看似互不相干，實際都指向同一個恐懼：明日換一個王，今日寫下的東西便全部失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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