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樸看著他：“所以才會有人拿死人做糧。”
倉外，臨時王府印被人用石頭砸成兩半。 逃兵藏在廢倉裡，三天沒有吃飽。他們來自景衡軍、草原護衛和商盟押車隊，彼此都說對方是叛逃者。
韓葉先問他們為什麼離開。有人說軍官把士兵當作糧袋護送，有人說部族首領強迫他們攻打邊民，另一個人說商盟為了保貨，願意把押車人留在火場。
三種答案都不好看，三方都想把逃兵交給自己的長官。
一個年輕士兵拿出軍牌，說自己沒有逃，只是拒絕執行沒有糧的進攻命令。景衡軍官說，拒命就是逃。
何樸看著他：“所以才會有人拿死人做糧。”
他讓每個逃兵寫下最後一次收到軍令的時間、實際糧數和離隊路線。不會寫的人由不同陣營的人代寫，代寫者不能替他補理由。
倉外，臨時王府印被人用石頭砸成兩半。
印的碎片旁邊出現一隊追兵。追兵要求交人，何樸讓他們先把追捕令擺出來。追捕令只寫“逃兵”，沒有姓名和行為。
“我們不交一張沒有名字的罪。”何樸說。
追兵試圖強行入倉，邊民和草原護衛共同堵住門，卻沒有反擊。韓葉讓雙方各派一人守門，避免一方借保護之名獨佔逃兵。
逃兵中有三人願意回營接受審理，五人要求留在邊市工作，剩下兩人希望去西部。韓葉把選擇分開登記，不把逃兵統一寫成受害者，也不把拒絕軍令統一寫成叛亂。
第二天，何樸在廢倉門口掛起一塊牌：離隊先登記，追捕先出示姓名和行為。
牌子掛出後，最先來登記的是一名十七歲的弓手。他說自己離隊不是因為怕死，而是因為軍官把三天的糧發成了兩天，剩下一天被說成“戰後補發”。他逃到灰原後替牧人修柵欄，不願回營。
景衡軍官說這是臨陣脫逃，要求立即押回。何樸問他當時是否有補發記錄，軍官拿不出來，只說全營都知道。
“全營都知道不是賬。”何樸把弓手的名字寫在牌上，“你若要抓，先把欠的一天寫進去。”
軍官氣得拔刀，灰原守衛立刻舉弩。弓手以為又要打起來，轉身撞翻了水桶。韓葉讓所有人把武器放低，先處理灑掉的水。
“你們每次都先管這些？”弓手問。
“因為打起來後，最先少的總是水和糧。”韓葉說。
弓手的案子被分為兩欄：拒絕繼續服役的事實，軍方欠糧的事實。前一欄可交軍法複核，後一欄必須進入軍餉賬，兩欄不得因為同一個人而互相抵消。
隨後來的是一名中年旗手。他承認自己在夜裡拿走軍旗，卻說不是為了逃，是為了不讓追兵用那面旗誘騙邊民開門。旗上有三處血跡，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營地，無法證明它曾被誰帶走。
韓葉沒有把旗還給他，只讓他繼續保管，前提是每日由兩方見證。旗手答應了，卻問：“若我明天走呢？”
“你可以走。旗留下。”
旗手點頭。軍旗不再只屬於軍隊，也不能因他曾拿過就變成他的私物。
傍晚，追兵終於到達廢倉外。他們帶來一紙空白追捕令，只蓋著模糊的軍印。何樸把牌子上的規定遞過去，要求追兵先說十名逃兵具體做了什麼。追兵只說他們不聽軍令。
“不聽哪一道？”何樸問。
沒有人答得上來。追兵只得在門外等候，直到中央補令送來。那一夜，逃兵們第一次能在不立即被刀架住的情況下，聽見別人如何描述自己。
第二日出發前，十個人的去向被分別寫清。留下的五人獲得三月臨時工證，回營的三人交由軍法和欠餉兩案同時審理，去西部的兩人領取一張不帶軍籍的路條。牌子上的名字越來越多，卻沒有一個再被簡單歸為“逃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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