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支部族最終同意先開民用河道七日,軍用舊渠暫封,未登記舊渠由牧民輪值。
臨時規則寫在一塊溼木板上,字跡被水汽沖淡,卻沒有人要求重新刻成王府令。
第一道河閘開啟時,水流沒有衝向任何一面旗。 河道開啟前,三方都擔心對方借水運兵。景衡軍說河閘一開,草原騎兵可順路南下;草原使者說景衡會借修閘名義把軍船開進灰原;邊民則擔心洪水沖毀下游農田。
韓葉讓水工先測水位,再讓軍方和草原各自提出可接受的船數。水工說若不開閘,三日後上游會漫堤;不開閘同樣會造成糧路斷裂。
第一道河閘開啟時,水流沒有衝向任何一面旗。
它沖走了兩根沒有固定好的木樁。木樁原本標記軍用航道,漂到邊民田裡後,雙方又爭起來。
祝之月讓水工和軍方共同重新測量河道,把軍用航道改為公共避險航道,只有登記的軍糧和傷兵船可以優先透過。
軍官問:“若敵軍船來呢?”
“先看船上的貨和人。旗不能替你測水位。”
第二道閘旁發現一批被水衝出的舊木箱,裡面是三年前的邊稅票。票上顯示,河道曾被景衡貴族封閉過兩季,卻沒有對應災情記錄。
老牧人說,那兩季草原沒有鹽,邊民沒有糧,貴族卻收到了維護費。
韓葉把舊票與今日河閘維護賬放在一起,要求邊境自治議會複核過去的封閘收益。
河道終於開通,第一批船沒有掛旗,只有航線和載重牌。水流仍然危險,卻不再由一方私自決定誰能過。
開閘前,最先到的不是糧船,而是四名拿著舊票的老人。他們說自己在封閘那年交過維護費,河道既然重新開放,應該先讓他們的船透過。
守閘人查了票,票面是真的,卻沒有寫有效期限。商盟願意認賬,條件是老人補交十年間的堤壩維護分攤;老人則說十年間他們的船根本不能走,不該為沒有獲得的通行付錢。
祝之月把爭議分成兩項:舊票是否證明曾經繳費,和繳費是否自動換來今日優先通行。前一項可以確認,後一項必須重新談。老人聽後不滿,說年輕人把一句話拆成兩句,就是想不給承諾。
“承諾若不拆開,誰也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哪一半。”祝之月答。
韓葉沿堤檢視閘門,發現閘底有三塊新補的木板,木板上的釘頭朝向河內。修閘人解釋,是為了防止水流倒灌;老牧人卻說這會讓下游的水位低一截,牧草灌溉仍然不夠。
兩邊都能拿出理由。韓葉讓水工在開閘前測三處水位,開閘後每隔半個時辰再測一次。若下游水位低於約定,第一批船必須減載,留出水量,不得為了讓船過而把牲畜飲水擠掉。
第一道閘門開啟時,河水帶著舊泥衝下來,堤邊人群齊齊後退。一個孩子的木鞋被水沖走,商隊護衛要下水去撈,老牧人拉住他說,先別讓人為了鞋掉進閘口。
孩子哭了許久。韓葉讓船工用一段麻繩把鞋撈回來,繩子費用記入開閘救急賬。商盟掌櫃對此嗤之以鼻,說邊境大事不該為一隻木鞋記賬。
當天晚上,孩子的母親拿著修好的木鞋來道謝。她說若不記,明年別人會說這根繩子是私用;若記了,至少知道誰把鞋撈上來。
河道兩岸的爭論沒有停止,舊票、維護費、水位和船期仍要重新談。可第一批無旗船過閘後,所有人都看見水不屬於最先開啟閘門的人,正如路也不屬於最先插旗的人。
河道是否開放的爭議被一場暴雨推到眼前。上游村社要求關閉閘門保住田,下游船盟要求開閘避免貨物滯水。王府使者要求先給軍糧船讓路,水務署則說軍糧船若在高水位過閘,會撞壞閘葉。
韓葉讓各方報出最小損失。上游可承受水位、下游可承受等待、軍糧船可承受的延誤和閘葉可承受的壓力被寫在同一塊板上。數字沒有讓決定變容易,卻讓每一方不能只說“必須立即”。
最終先開半閘,軍糧船拆成兩段過,民船按大小分批。閘葉仍被撞壞一角,修理費用由使用者按重量分攤,不能全由下游村社承擔。王府使者不願交費,韓葉讓他寫拒絕理由,理由被貼在收費牌旁。
河道兩岸的爭論沒有停止,舊票、維護費、水位和船期仍要重新談。可第一批無旗船過閘後,所有人都看見水不屬於最先開啟閘門的人,正如路也不屬於最先插旗的人;真正公共的東西,至少要讓被影響的人有一處能寫下反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