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第一次被寫成了一個需要暫時承擔責任的日期。 “無王”兩個字最初出現在難民營的一塊木牌上。木牌寫著：今日無王，糧由三方共同發，若有缺口，明日公開追責。
王府官員認為這是挑釁，要求立即拆掉。難民說木牌是他們自己做的，拆掉之前請先告訴他們明日由誰發糧。
韓葉把木牌送到議會，議會有人擔心“無王”會讓三城誤以為景衡已經滅亡。祝之月認為，若不承認王位空缺，所有臨時權力都會偽裝成王命。
無王二字沒有成為空白。它第一次被寫成了一個需要暫時承擔責任的日期。
日期下方列出三項：糧倉鑰匙由誰保管，軍隊守哪一段，土地爭議暫不執行。每項後面都有名字和截止日。
三王分別派人來補寫自己的名字。韓葉要求他們先承認目前沒有一人能單獨代表全景衡，三王都拒絕。
難民營便把木牌改成：無王，且無人承認自己不能代表全景衡。
這句話傳到京城，引起一陣嘲笑。嘲笑很快止住，因為三王的糧路同時出了問題，沒人能解釋缺口。
韓葉讓人把木牌上的日期每天更換。每一天都記錄發糧人、領糧數和未解決事項。七日後，木牌已經比最初厚了一層。
無王不是永遠無王，也不是誰都能自稱王。它只是讓人承認，在王位沒有被所有人接受的日子裡，活著的人仍需共同承擔。
“無王”木牌掛出後，三王的使者同時來拆。景王使者說木牌侮辱王室，梁王使者說它會鼓動叛亂，陳王使者則想把木牌改成“待王”。
韓葉讓三人各自在木牌旁寫出自己的替代方案。景王寫“奉王發糧”，梁王寫“奉議會暫發”，陳王寫“奉宗室共議”。三句話都沒有寫缺口由誰補。
難民營的發糧人把每日木牌換下，舊牌不燒，按日期裝箱。有人說儲存這些牌沒有用，祝之月說：“明日若有人說今日沒有發過糧，舊牌就是證人。”
七日後，木牌變厚，未解決事項也越來越多。有人因此認為制度失敗，韓葉說公開缺口本來就會讓失敗看起來更多，因為過去的失敗被藏在一句“王府已知”裡。
一個孩子問“無王”是否意味著沒有人保護。韓葉蹲下告訴他，今天保護他的是發糧人、看倉人、修井人和把名字寫下的人；他們可能做錯，卻不能把保護全部寫成一個遠處的人。
三王暫時沒有拆牌。不是接受無王，而是發現拆掉木牌也無法補上糧。
無王二字留在城門上，期限只寫到明日。明日之後是否仍然無王，要看誰願意在下一塊牌上寫自己的責任。
無王二字是一個孩子寫上的。舊城門牌被風吹掉後，沒人願意先掛新牌，擔心牌上的稱呼被解釋成擁立。孩子從抄錄所撿到一塊剩木，在上面寫下“無王”，字歪得很，旁邊還有未乾的墨。
三王的使者要求立刻撕掉，理由是這兩個字會動搖人心。韓葉問他們能否在木牌下寫出今日誰負責糧、誰負責門、誰負責傷兵。三人互相推諉，沒人願意先寫。孩子於是把木牌掛上，下面留出三行空白。
當天，空白被填了兩行：共同倉由三方看守，南門由邊軍輪值。第三行直到夜裡才有人寫，是景昭的名字，後面註明“承擔王府舊債複核，不代表單獨擁有糧門權”。
無王並不是沒有人承擔，而是不允許一個人用王位把所有承擔都收成自己的功勞。三王仍然爭論誰先即位，城內的糧、門和傷兵卻已經有人開始寫名字。
無王二字留在城門上，期限只寫到明日。明日之後是否仍然無王，要看誰願意在下一塊牌上寫自己的責任；若有人最終坐上王位，也必須先經過這塊歪斜木牌，承認在他到來之前，城裡的人已經學會彼此記錄。
城門下有人問，若明日三王同時進城，木牌該由誰改。守門人說先把三王的入城時間、人數和要求分別寫下，再決定是否開門。
無王不是永遠沒有王，而是在王到來以前，城裡的人不再把自己的判斷交給空著的王位。歪牌下方多出一塊新木片，寫著“明日複核”。
無王二字貼在城門上後，許多人以為這意味著誰都可以不負責。一個守門官因此拒絕處理夜間火情，說沒有王命便不能動用水車。韓葉讓他看公共火冊：火冊不靠王命啟動，只要兩名見證確認火勢，值守者便有權取水，事後補記。
有人把舊王府的印章塗掉，準備繼續用原紙辦事。祝之月讓印章保留拓片，原紙改成無王版，並在旁邊寫明舊權力曾經覆蓋過哪些費用。無王不是把過去抹白，而是讓過去的印不能再自動替今日的人下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