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們知道不是沒有糧，而是糧被分成了不同的責任。
祝之月提出分級開倉：最低口糧倉每日開放，軍糧倉按實際兵數開放，精米倉需三方見證，王府私糧若要進入公共配給則另籤臨時借用。
商盟掌櫃說分級會讓糧價混亂。韓葉答：“混亂已經在糧袋裡，寫出來只是在紙上看見。”
第一天開倉，北倉少了六袋。守衛說夜裡雨水沖壞了後牆，地上卻沒有溼痕。韓葉追查到一名倉吏，倉吏承認把六袋糧賣給王府侍從，以換取家屬出城憑。
有人要求將倉吏和他的家人一同收監。韓葉只扣押倉吏，給家屬發臨時糧憑，並把侍從的名字列入購糧責任案。
“你這樣護著貪官家屬？”
“家屬沒有領糧、賣糧，也沒有蓋印。把他們一起關進去，只是讓責任看起來更整齊。”
王府侍從逃出京城，留下半枚私印。半枚印與地下水道排程表上的印紋相同，說明糧道互鎖和倉吏私賣可能由同一條線安排。
開倉沒有結束爭奪，卻讓每一袋糧對應到一項可以追查的責任。封倉也不再只是關門，而是寫清楚為什麼暫時不開。
三王同時要求開倉給軍隊。韓葉把軍隊人數、傷兵數和三日需求貼到倉門，三王的軍官都認為人數被少報。
何樸讓軍官帶人到營外清點。清點發現，景王軍中有一百名臨時護衛被重複算入，梁王軍有六十名已經離營，陳王軍的傷兵名單則少了二十七人。
開倉若按軍令發，可能給三王多發；封倉又會讓傷兵和平民沒有糧。祝之月提出分級開倉：最低口糧倉每日開放，軍糧倉按實際兵數開放，精米倉需三方見證，王府私糧若進入公共配給則另籤借用。
王府侍從要求開啟精米倉，理由是皇室尊嚴。韓葉讓他在倉單上寫明所需數量、領用人和補回日期。侍從不寫，精米倉便暫時不動。
一名軍官在倉門外說士兵會因此餓死。羅岑把軍餉表遞給他，問他願不願意把一百名重複護衛從賬上刪掉。軍官沉默，最終簽下更正。
開倉第一日，難民領到最低糧，傷兵領到藥粥，軍隊按實有人數領到粗糧。精米倉仍封著，封條上寫明不是因為皇室高貴，而是因為尚未確認誰承擔補回。
夜裡，半枚內務印被塞進鎖孔。倉官沒有開門，只把印取出封存。封倉不再是關門等命令，而是讓每一個想開門的人先寫明自己要承擔什麼。
內務印只剩半枚，印面仍能認出皇室標記。倉官說若有人拿完整印來，便可以開倉；韓葉說半印更危險，因為它讓人相信另一半必然在某個有權的人手裡。
倉裡是宮中精米，城外難民已經排隊兩日。宮內派使者要求按皇室人數發放，王府說精米不能給普通人，災民營則拿出舊內務賬，證明過去皇室曾把精米換成軍藥。
韓葉提出開一部分倉，精米優先給病人、孩子和傷兵，剩餘按人口分配；開倉時由宮內、軍鎮、災民營三人共同稱重，壞糧和可食糧分開。宮內使者要求她先簽“王府承擔”，她讓使者同時籤“宮內承擔”，兩項責任並列。
一個倉官私下想開門給親屬，被同僚攔下。親屬沒有得到精米，卻領取了最低糧。韓葉把違規嘗試記入案卷，未將倉官全家列為罪犯。
夜裡，半枚內務印被塞進鎖孔。倉官沒有開門，只把印取出封存。封倉不再是關門等命令，而是讓每一個想開門的人先寫明自己要承擔什麼；天亮時，三名開倉人已經在門外簽好名字。
三人要求開的是傷兵糧倉，卻無法證明倉內餘糧足夠。倉官先開一小門，按傷兵名冊取出一天份，餘糧繼續封存。有人說這是兩邊都不信任，倉官答：“正因為信任不夠，才不能一次把門推到底。”
小門開啟的時間、袋數和剩餘量被寫在鎖旁。封倉不再是拒絕救急，開倉也不再等於把全部責任推給下一班。
第二天有人偽造了小門記錄，想多領三袋。倉官認出字跡，卻沒有立刻將人押走，先讓醫棚核對三袋糧是否真的進了傷兵灶。糧被一名照顧孩子的婦人拿去煮粥，領取過程確實越過了登記，但沒有進入商人的手裡。兩種問題分別處理，倉門沒有因此恢復全封。
開倉與封倉爭執到夜裡，內倉一名小吏發現一批藥材已經開始發黴。若封倉，藥會壞；若開倉，三王都可能借機拿走糧。
韓葉把藥材從爭議糧中分開，先按傷勢發放，糧食則由三方共同開封。開倉記錄寫明每一袋的去處，封倉記錄寫明剩餘數量。兩種決定可以同時存在，緊急不必讓所有東西一起進入同一把鎖。
開倉還是封倉的爭執持續到第三更。宮內說封倉才能防止亂軍奪糧，城外說不開倉傷兵會先餓死。兩邊都拿著“保全大局”四個字，卻沒有一邊說明大局裡具體包括誰。
韓葉讓倉吏把藥、糧、種子和軍械分開計算。藥和當日口糧可以按急需開取，種子必須封存到春前，軍械則要由三方共同驗收。所謂開倉不再是整座倉庫的開關，封倉也不再等於把所有人鎖在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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