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紙上沒有寫支援誰。
只寫了他們不願意被誰拿去抵債。 三王都來問議會要支援，卻沒人先問支援要付出什麼。景王承諾恢復軍戶特權，梁王承諾商盟債券兌糧，陳王承諾給難民臨時土地。
三項承諾分別吸引不同人。舊軍戶想要景王，商戶想要梁王，難民想要陳王。可一旦兌現，糧、地和稅都要從另一群人身上補。
議會讓三王把承諾拆成具體成本。景王的軍戶特權需每年多耗四千石糧，梁王的債券兌糧需要商盟拿出兩成現金，陳王的臨時土地涉及三處已耕田。
因為紙上沒有寫支援誰。
只寫了他們不願意被誰拿去抵債。
一名無旗代表提出，議會不應按支援人數表決，而應按受影響的人數和承擔成本表決。三王都反對，認為王權不能被算成幾張表。
韓葉說：“你們可以不按表表決，但要說清誰被你們的決定影響。”
景王的代表拿不出軍戶以外的名單，梁王的代表拿不出非商盟債戶的補償，陳王的代表則發現臨時土地方案會擠走一批原本的佃戶。
議會暫不接受任何王的整體支援，只允許他們逐項提出方案。支援可以給，但每一項都要有成本和期限。
三王的使者離席時都很憤怒。議會留下的紙卻越來越厚，厚到足以讓一個人拿走它之前，先被所有人看見。
三王隨後各自提出交換。景王願意補軍糧，要求議會承認他對軍籍有優先解釋權；梁王願意承擔水運費，要求商盟債券在全國有效；陳王願意開放宮倉，要求難民營先承認陳王年號。
韓葉把三個條件拆開，要求先回答四個問題：補多少、何時補、誰籤、沒做到怎麼辦。三王使者都說王命本身就是保證，不必另寫。
軍戶代表指出，過去的“王命保證”已經留下三百石糧缺口；商盟代表指出，水運費若由王府承擔，最後可能轉成新的稅；難民代表則說年號不能當粥。
議會決定不接受整體交換，只接受可執行的單項承諾。景王可以補一百石軍糧，但不能因此解釋全部軍籍；梁王可以支付三日護航費，但不能因此獲得水路特許；陳王可以開三座宮倉，但不得要求領糧人改名號。
三王的支援因此被拆成三張收條。任何一張收條都能幫助議會，卻不能買走議會的一整面牆。
使者離席時仍憤怒。紙張厚了，支援沒有變成忠誠，而變成一筆隨時可以核對的公共交易。
三王來換支援，帶來的不是銀錢，而是糧、軍職和婚盟。北王給邊軍承諾欠餉，南王給商盟承諾水路特許，東王給貴族承諾土地複核優先。每一項都寫得很漂亮，卻沒有交付日期。
韓葉要求使者把承諾拆成已交、待交和附帶條件。北王已經交出五十石糧，南王只提供一份特許草案，東王的土地承諾依賴繼承結果。支持者被要求在表上註明接受哪一項，不得把接受糧寫成接受王位。
一個邊軍小校拿了北王糧，卻拒絕在承認書上按手印。使者說他吃了糧卻不忠誠，小校說糧是欠餉，不是恩賜。韓葉讓兩筆賬分開，糧進入欠餉補發，承認書退回。
使者離席時仍憤怒。紙張厚了，支援沒有變成忠誠，而變成一筆隨時可以核對的公共交易；三王第一次發現，送出一袋糧未必能買到一個人的旗。
議會隨後收到一份撤回支援的申請。申請人說自己原本答應護送王府糧，卻發現王府沒有承擔傷兵藥費。三王使者要求以背約治罪，議會讓雙方先核對承諾原文。
原文只寫護送糧，沒有寫護送人。支援可以改變，前提是把已經完成和沒有完成的部分分別列出。旗子不必跟著一個承諾死守到底。
三王使者隨後提出給撤回者補一筆“重新站隊費”。議會拒絕把人變成可購買的數量，卻同意補償已經發生的船損和傷兵藥費。支援可以改變，損失不能因此被抹掉；一方交還旗子，另一方交還沒有履行的承諾。
支援談到最後，三王都拿出更大的承諾：減稅、赦債、擴軍和分地。祝之月讓每項承諾先經過公共賬，計算誰會失去什麼。減稅若由商盟承擔，商盟便會抬高水運費；赦債若只赦王府債，百姓的私人債反而會被追得更緊。
最終寫入告示的不是一句“支援我”，而是承諾來源、執行期限和受影響者的申訴方式。有人因此退出談判，說這樣的支援太貴；韓葉說，便宜的支援通常只是把賬推給沒有資格坐在桌邊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