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王同時向舊部發出新編制。
北王要把舊部納入邊軍，南王要把舊部改成王府親衛，東王則提出臨時軍籍，承諾等繼承議定後再分配軍餉。三份編制都許諾糧和身份，卻都沒有寫解散日期。
何樸把三份文書擺在白布下。
“你接哪一份？”韓葉問。
“哪一份都不接。”他說。
舊部沒有立刻跟隨他。有人家裡斷糧，有人身上有舊案，有人已經在三王使者那裡按過手印。拒絕新編制聽起來像一個共同選擇，實際卻是每個人要獨自承受的風險。
韓葉讓軍籍署把舊部拆成四欄：舊軍籍、實際服役、領取餉糧和當前去處。沒有新編制不等於無人負責，已經按過手印也不等於自動完成入軍。每個人都可以要求查閱自己的記錄，並在旁邊寫出不同意見。
三王使者很快開始扣糧。
王府軍官說，拒絕編制就是拒絕王府供養。韓葉讓他把這條規則拿出來。軍官翻遍文書，找不到“糧與效忠繫結”的原句，只說過去一直如此。
“過去的習慣不能替今日下令。”韓葉說。
公共糧棚按實際居住人數發最低糧，不問領取者選擇哪一王。王府若認為某人有舊罪，可以提出複核，不能先拿孩子和老人斷糧。
一箇舊部士兵在搬石時摔傷。軍籍署不知道應按軍傷還是民傷處理，韓葉讓他先按公共工傷領取藥和糧，舊軍牌、舊案和未來是否入編另案核對。
士兵問自己這樣算不算背叛舊部。
何樸看著城牆：“你在修牆，牆不會問你效忠誰。”
修牆隊因此增設了臨時工傷冊。軍籍署保留舊身份，地方議會記錄實際工作，醫棚記錄傷勢和用藥，三份記錄互相引用，卻不能由任何一方單獨把傷兵變成“已入軍”或“無關人員”。
三王隨後派人來招募修牆的舊部。招募官發現他們已經在公共冊上登記，無法把“未入編”寫成“無人負責”。有人願意入邊軍，有人願意護送糧船，有人只願意修牆到秋後。不同選擇被分別記錄，不能被一張整齊的軍籍表吞掉。
白布上的手印被風吹得捲起一角，何樸用一塊舊磚壓住它。磚不是軍印，至少能讓這張表留到明天。
幾日後，一名年輕士兵交回舊牌。他問，既然不用舊編制，自己還算不算軍人。韓葉說，先看你是否願意把職責寫清，而不是看腰上掛什麼牌。士兵選擇留守傷兵棚，領到三日糧，要求三王都不能把他的名字列入出征名單。
軍籍署起初不同意，認為沒有出征資格就不該領軍糧。祝之月讓他們區分“軍糧來源”和“軍人身份”：糧可以來自公共軍需，身份仍然待核。規則改後，舊部第一次得到一項不依附新王府的臨時保障。
一名老兵後來死在修牆工棚。他沒有新軍牌，家屬一度被告知只能按普通勞役結算。韓葉讓工傷記錄、舊服役證明和公共糧冊同時核驗，家屬先領最低撫卹，舊部扣糧案另行審理。
死亡不能逼他在死前選擇一面旗，也不能讓舊案因死亡消失。
新編制沒有因此廢止。三王仍然可以招募、護邊和補發軍餉，但每份編制都必須寫出人數、職責、糧源、期限和退出方式。誰願意接，誰承擔；誰拒絕接，也不因此失去最基本的救濟。
白布下的鍋繼續煮著。鍋邊新添一欄：今日出工、捐糧、取糧和未能出工的原因。
舊部沒有因此成為一個更整齊的團體，卻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承擔一頓不靠王府授予的飯。
拒絕新編制的第三日，三王的招募官同時來到修牆工地。
北王帶來邊軍舊牌，承諾入營後立刻補發兩月軍餉；南王帶來親衛名冊，承諾舊部家屬可以搬進王府外院；東王只帶來一張空白表，說臨時軍籍的細則尚未定，但先報名的人可以優先選擇駐地。
三種承諾都比公共糧棚的三日口糧誘人。
一個年輕人站到北王面前，問兩月軍餉何時發。招募官說入營後；他又問若入營前家屬斷糧怎麼辦，招募官說王府會另行安排。南王的招募官不願回答駐地是否會隨王府遷動，東王的空白表則沒有任何簽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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