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渠複核完，三日後。”
“若三日後還有人來搶呢？”
韓葉把臨時耕種牌交給他：“你們先種。誰來搶，先讓他在牌後寫名字。”
曬場散去時，幾個傷兵沒有立即回家，而是留下來丈量土地。有人用斷臂夾著繩，有人用柺杖在地上劃線。那天晚上，第一畦麥苗被他們種下，旁邊插著的不是王府旗，而是一塊寫著“待核”的木牌。
傷兵分地很快引來主家人。主家說這片地祖上有契，軍鎮只是暫借；傷兵則拿出繳獲簿，證明自己所在的營隊曾在這裡修過溝、擋過水。
“修過溝就能得地嗎？”主家問。
“拿過契就能不管誰種嗎？”一個失去右腿計程車兵反問。
爭執時，河水突然漫過新挖的溝。主家的人和傷兵一起堵水，沒人再顧得上爭土地。堵住後，韓葉讓記錄員記下參與的人，卻不把共同勞動直接算成所有權。
祝之月查出這片地的水渠曾由商盟墊資修過，主家每年以糧償還，軍鎮又徵用過一部分糧。三方都對土地有事實關係，誰也不能單獨拿走全部收益。
臨時耕種牌因此增加三項：使用期限、維護義務和收益分配。傷兵可以先種，主家可以提出歷史權利，商盟只能對已交付的修渠成本主張債權，不能憑債權直接驅逐耕種者。
一名傷兵問：“若我明年死了，牌給誰？”
“給家屬暫用。”韓葉說，“但家屬也要登記人口和投入。”
“若家屬不願種？”
“可以交回公共複核，不必強迫一個人守住別人給的地。”
晚上，傷兵們把第一畦麥苗旁的木牌重新寫了一遍：待核，不待奪。字寫得歪斜，正好能看出每個人留下的手。
第二天，主家送來一隻舊水壺，說這是祖父修渠時用過的，不要求用它證明所有權，只希望也被記進維護物證裡。
韓葉收下水壺。土地的爭議沒有因此消失，但它不再只由契約和刀來記錄。
傷兵地分配開始時，軍戶、地方官和商盟都要求優先。軍戶說傷兵曾經守邊，地方官說土地歸縣，商盟則拿出借糧賬，稱許多地已經抵押。
韓葉把土地分成使用權、收益權和最終所有權。傷兵可先使用一季，收益優先用於醫藥和家屬糧；地方官負責水渠維護，商盟若主張抵押，必須證明實際給過誰多少糧。
一名瘸腿老兵不願種地，說自己只會打仗，種不活麥。祝之月讓他選擇把地交給家屬、鄰戶或公共耕作隊，自己保留收益記錄，不強迫傷兵把土地變成第二種服役。
商盟的抵押人來找，要求將老兵的收益直接劃給債主。老兵問自己若餓死，債主是否會替他照料孩子。債主說債不講感情，韓葉讓他把這句話寫進公開債務欄。
傷兵地第一季收成很少，水渠修復又花掉一部分。地方官想把虧損歸為傷兵經營不善，韓葉查出水閘漏水三處，決定將水工責任單獨計算。
土地沒有立即讓傷兵富足，卻讓他們不必用傷口證明自己仍有資格擁有一塊能種東西的地。
分地時，一名沒有手臂的老兵拒絕領取，說自己種不了。旁邊的年輕傷兵願意替他耕，卻要求先說清收益如何分。軍籍署沒有把這看成私人善意，而是訂了共同耕作契：老兵保留地權，年輕人按工時和投入分糧。
有人嘲笑他們把田分成了賬，老兵卻說：“不寫清，幫忙也會變成將來的一筆債。”
兩人共同耕作的第一季，年輕人因軍務離開十日，老兵的家屬替他補工。收益分配表因此增加家屬工時，土地沒有把照料者藏在“本人”兩個字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