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冊抄錄所各地同時出現格式一致的錯誤。
幾乎每一處都把軍戶土地寫成貴族舊產。
地方官稱這是書吏個人失誤。
韓葉發現錯誤順序和筆墨配比完全相同。
舊網已經建立統一偽造模板。
查一個官吏,只會換一個官吏。
何樸送來一份原始田契。
契角上有沉河關軍倉封存痕跡。
韓葉把模板、原契和各地錯冊並列。
“他們不改所有土地。”
“只改最容易被爭的。”
土地越亂,舊債越容易回來。 偽造田冊不是把整本書改掉,而是先改掉三處最容易爭執的界線:河灘、鹽場外坡和沉河關舊營地。
韓葉發現時,三處都已經有人拿著新冊來申請確權。新冊紙張與公開抄錄所相同,抄寫人也能對上號,只有封皮上的舊編號少了一位。
“只改最容易被爭的。”抄寫員說,“真正看冊的人不會逐頁核對。”
韓葉讓他把參與過抄寫的所有人寫出來。抄寫員寫了七個名字,最後一個停了很久,才寫下自己的弟弟。
弟弟在河灘邊經營一座小磨坊。若河灘確權給舊王府,磨坊便會被納入王府稅地;若確權給商盟,磨坊則要以債抵地。
“你為什麼替他改?”韓葉問。
抄寫員說:“他只想保住磨坊。”
“你保住的是他的磨坊,還是把更多人推進爭地裡?”
他答不上來。
公開抄錄所把新冊與舊冊並排抄寫。河灘一處,舊冊寫有三種界線;新冊只剩一種。鹽場外坡,舊冊有軍戶耕種記錄,新冊把十年耕種寫成“臨時佔用”。舊營地則被全部標為王府軍地,抹去了傷兵安置的附頁。
景昭的侍官要求先承認新冊有效,認為舊冊是戰亂時期的殘缺物。景昭本人卻來到抄錄所,看見傷兵們把自己的名字一一寫在舊營地的牆上。
“這是我父王的軍地。”他說。
阮青回頭:“那我們住進去之前,誰告訴過我們?”
景昭沒有回答。
韓葉決定三處土地全部凍結變更,現有居民繼續使用,任何新冊只能作為待核材料。偽造者暫不公開姓名,先查他是否受人指使,以及新冊將被送往哪裡。
抄寫員的弟弟卻先失蹤了。磨坊空著,水輪還在轉,桌上留著一張舊王府債單。
債單上寫:以河灘確權換取家屬安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