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王之制》第181章 舊部的舊主(2)

作者:豆杉ds·17小時前

景昭被問得無言。韓葉讓見證人把老兵的名字、傷痕和守門時間寫進附頁,不讓“我認”成為唯一憑證。

舊王部眾沒有立即散去。他們仍然要求恢復舊主,卻開始把自己的訴求拆開。有人留下等證明,有人去投景昭,有人回家守住自己的田。

舊王忠誠並非純粹榮譽。許多人只是害怕失去最後一個能證明自己存在過的人;而一張能被別人核驗的薄紙,或許能讓他們不必再把全部存在交給舊王。

老兵們在城門外搭了一座臨時牌樓,牌樓上沒有寫景昭的名字,只寫“舊主歸來”。他們要求景昭從牌樓下經過,接受舊部跪迎。

景昭站在牌樓前,問:“若我不跪著受,你們會怎樣?”

老兵首領說:“那我們便認為你不認舊部。”

“我認你們守過邊。”景昭說,“但我不認你們可以替所有人決定誰是舊部。”

首領的臉沉下去。他拿出一份名單,名單上有三百二十七個名字,旁邊標著功勳、傷殘和應得田地。景昭掃了一眼,發現裡面有一百多人從未在父親軍營服役,卻都因“隨軍家屬”被列入。

“這些人是誰?”他問。

“他們為舊王府守過門、送過糧、藏過信。”

“那就分別寫清楚。”

老兵說舊制裡不需要分別,舊王一句話便能給他們名分。韓葉把名單分成三欄:實際服役、提供軍務、家屬與受牽連者。老兵們起初不願,直到一個拄拐的老人發現自己的名字被寫在受牽連者一欄,才突然說:“我不是舊部,我只是替兒子領過兩年糧。”

這句話讓牌樓下的人靜了。一個年輕人說自己曾替舊王遞信,但從未拿過軍餉;另一個婦人說自己丈夫死在邊關,王府只給過一張空白撫卹憑。

景昭讓人把牌樓拆掉一半,只留下能遮雨的橫木。舊部的名單改成公開登記,不再以跪迎決定誰有資格。

老兵首領離開前問他:“殿下,您還想要舊王的位置嗎?”

景昭答:“我想要一個位置,能讓你們把話說完,也能讓別人不必跪著聽。”

首領沒有回答,只把那份三百二十七人的名單留下。名單最後一欄被韓葉添上了標題:本人是否承認此項身份。

三百二十七人並不都願意回到舊軍。有的曾在望原堡守過城,想要一份欠餉證明;有的只是被舊部以家人威脅,名字被先行寫入;還有十二人已經在南方另謀生路,卻被說成“舊王軍籍,隨時可召”。

韓葉把名單分成三冊:本人承認、本人否認、本人尚未找到。舊部首領要求先按承認冊發兵器,聲稱真正的軍人不會因為幾句詢問就退縮。何樸問他,若名單裡有已經死去的人,兵器發給誰。

首領答不上來。一個站在後排的老兵替他說,兵器先給活人,死人的名字只是為了保持隊形。韓葉讓記錄員把這句話寫下,又問老兵是否願意在紙上簽名。老兵簽了,首領卻拒絕。

拒絕被登記後,舊部內部出現了第一次分裂。有人認為韓葉在羞辱他們,有人認為她至少把活人和死者分開。景昭沒有出面平息,只讓自己的侍官把王車停在營外,不踏進沒有完成身份核驗的營門。

夜裡,三百二十七人的名單被人偷走一頁。丟的是“本人否認”冊,不是“本人承認”冊。韓葉判斷偷頁的人不是為了招兵,而是為了讓那些拒絕舊王的人重新失去證據。她立刻公開缺頁編號和姓名,通知各村:任何人若拿著那一頁來徵兵,必須先與公開抄本比對。

舊部首領看著城牆上的缺頁公告,終於在自己的名字旁寫下“願接受核驗”。他的筆尖停頓很久,像在判斷自己究竟是交出一項權力,還是第一次拿回自己的名字。

核驗從他的舊軍牌開始。牌上記錄過三次調防,軍籍卻只有兩次。首領說第三次是王府口諭,沒人敢讓他留憑。韓葉讓他把口諭的時間、地點和在場者寫下,不能因為無法證明就直接歸為假。

舊部中有七人因此選擇退出,有十二人願意留下接受新編制。首領沒有替他們做決定,只在名單下寫:“舊主可以記憶,不能繼續代替本人選擇。”

退出者要求帶走舊軍牌,軍籍署同意保留副本,原牌剪去兵權標誌後交還本人。舊牌不再能調兵,卻仍能證明一個人曾經承擔過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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