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樸找到父親舊部中仍效忠舊王的人。
對方在荒村儲存著一面從未降下的舊旗。
雙方沒有立刻動刀。
那人曾替沉河關送過糧,也曾參與清洗軍戶。
“你還效忠誰?”何樸問。
“效忠讓我有名字的人。”
“舊王給過你什麼?”
“一塊地,一面旗,還有一條不被當成逃兵的命。”
他承認,韓葉父親不是被舊王直接處置。
是被一名軍需官改寫了軍籍。
軍需官後來成了貴族賬房。
何樸沒有原諒他。
只把他的口供寫下。
舊王忠誠並非純粹榮譽。
許多人只是害怕失去最後一個能證明自己存在過的人。 舊部們在城南茶棚聚集,桌上擺著各自的舊軍牌。他們說,景昭若不恢復舊軍籍,他們就不再替臨時議會守城。
韓葉沒有讓守衛驅散他們。她讓每個人先說清楚,想恢復的是姓名、餉銀、土地、職位,還是過去有人承認過他們。
第一個老人說,他只想讓孫子知道自己曾在北線守過一座關。第二個人要的是免稅,第三個人要的是舊部職位,第四個人沉默了很久,說他只想王府重新承認自己沒有逃。
景昭坐在茶棚外聽完,忽然問:“如果我只恢復姓名,你們會留下嗎?”
沒人回答。
舊王府曾把軍牌當成榮譽,也當成債權憑證。軍戶可以憑牌領糧,也可以憑牌被追責;舊部們如今捨不得的,不只是待遇,還有牌子背後那段被王府承認過的生命。
韓葉提出重新發“服役證明”,不等同軍籍,不自動帶來土地或餉銀,只記錄本人曾在哪一年、哪支隊伍、承擔過什麼任務。證明由三名見證人和一份舊檔共同確認。
有人罵這是把榮譽削成一張薄紙。老人卻把舊軍牌放在桌上:“薄紙也比沒人記得強。”
景昭同意先發證明,卻要求證明上必須有王室印。韓葉提醒他,王室印可以證明簽署,不能代替事實。
景昭沉默後,使用了“僅證簽署”的新印。
第一張證明發給一名曾在赤梁城守門的老兵。老兵拿著證明看了很久,問:“王還認我嗎?”
景昭說:“我認。”
老兵搖頭:“你不認識我。你只認識這張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