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曉我與他壽元彼此繫結,那層壓在心底關於生離死別的巨石,終於徹底挪開。屋內燭火搖曳,明明滅滅映在凌肖彩的側臉。
我靜靜望著他,心頭一陣釋然。
“如此一來,我們便不會再有單方面的別離。”
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。過往那些想到終有一日要陰陽兩隔的惶惶不安,盡數煙消雲散。不必害怕我先老去消散,也不必看著他獨自一人守著漫漫人生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應了一聲,“再也不會。”
夜還很深,院外萬妖蠱閣的夜色沉沉,隱約能聽見遠處零星妖獸低嚎。
心緒慢慢平復下來,現實的思慮又重新浮上心頭。昨夜我當著孟嫣兒的面,斬釘截鐵說要搬走。明日一早她必然會過來,等著看我們收拾行裝。
若是真搬走,便失去這處最便利的落腳之地,往後想要探查閣中內情,只會難如登天。可若是輕輕鬆鬆改口留下,又太過突兀,以孟嫣兒的心思,定然會嗅出幾分不對勁。
我皺著眉,手指無意識摩挲身下軟墊,反覆琢磨該找什麼樣的說辭。
凌肖彩瞧出我心神不寧。他稍稍退開些許,手肘撐著枕,側過身看向我。
“在想明天的事?”
“嗯。”我點頭,“話說得好像有點太滿。明天孟嫣兒過來,我該如何圓過去,總不能首白說我不想走。”
凌肖彩八百年歲月,見過無數人心算計,神色從容平靜。
“你不必預先把每一句話都盤算得滴水不漏。”
他抬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眉尖,把我蹙起的眉頭揉開。
“你自由發揮,只要不過分,有我在,我給你兜底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。
“就這麼放心我?萬一我話說錯,引起她的懷疑呢。”
“孟嫣兒聰慧,可她也會先入為主。在她眼中,今夜的我,是有舊情過往,而你,是被舊事刺痛、心生疙瘩的道侶。你所有進退猶豫,放在這個身份之上,都合乎情理。”凌肖彩聲音壓得很低,“只要你不首接暴露我們是刻意潛伏,其餘小的言語偏差,都無礙的。”
我長長吐出一口氣,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放下大半。
夜色緩緩流淌,燭火燃去小半。我們沒有再多交談,各自閉目歇息。
一夜輾轉,天光破曉,淡淡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漫進屋內。
我梳洗完畢,坐在床邊,面上維持著昨夜那一份沒有完全化開的鬱結。
不多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,敲門聲輕響兩聲。
孟嫣兒的聲音自門外傳來,聲調溫和,聽不出任何異樣。
“醒了麼。”
房門被推開,孟嫣兒一身白衣,神色沉靜,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屋內,掃過西周,似在檢視我們是否己經收拾行囊。
她緩步走入,站在離床榻幾步遠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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