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嫣兒幾番溫聲勸解，見我態度執拗，終究不再多勸。
她叮囑我好好安歇，不必整夜糾結舊事，隨後帶著院內所有侍女靜靜退離。房門輕合，落鎖的細微聲響落下，庭院裡外徹底歸於寂靜。
外界的喧囂、刻意的爭執、裝出來的吃醋嗔怒，隨著人影散盡，一瞬盡數褪去。
我臉上緊繃的情緒徹底鬆弛下來，眼底層層疊疊的委屈水汽快速斂去，方才通紅的眼眶也慢慢平復。抬手拭乾淨臉頰殘留的淚痕，起身走到桌邊，掬著涼水細細洗去臉上痕跡。
鏡中人眉眼清寧，再看不出半分方才哭鬧執拗的模樣。
我回身躺倒在蓬鬆柔軟的床褥上，身下墊著暖融融的兔皮軟墊，一身緊繃神經徹底放鬆，整個人鬆弛地陷進溫柔暖意裡。
不多時，身側微微一沉。
凌肖彩輕輕躺靠在我身旁，姿態慵懶又鬆弛，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配合演戲的無奈剋制，只剩全然的安穩自在。
屋內靜了許久，燭火輕輕跳躍，暖光溫柔繾綣。
他偏頭看著我，嗓音低淺柔和，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疑惑與無奈：“剛剛怎麼哭那麼真？”
我側眸望向他。
暖光落在他清雋溫順的眉眼上，還是那副慣常聽話、溫順依賴我的模樣，和從前無數朝夕別無二致。
可聽完他完整的前塵，再想起我們跨越輪迴的羈絆，心底那點演戲的假性委屈，瞬間被密密麻麻、沉甸甸的心疼徹底取代。
我輕聲開口，語氣柔軟又真切，沒有半分方才的哽咽執拗。
“哭不是裝的。”
凌肖彩微微一怔，安靜等著我的下文。
“鬧脾氣、吃醋介意是演給孟嫣兒看的。”
“可眼淚是真的，我心裡難受也是真的。”
我定定看著他，指尖輕輕貼著被褥，語速輕緩，字字沉在心底。
“我不是介意你從前愛過別人，我是太懂你那種，看著摯愛一步步老去、獨自送走所有人的滋味。”
凌肖彩眸光微動，靜靜凝著我的眉眼。
“你說你歷劫兩任凡人妻子，真心相守，最後眼睜睜看著她們壽元耗盡、青絲成雪，一個一個離你而去，最終只剩你獨活在漫長歲月裡。”
我心口輕輕發澀，語氣愈發輕柔細膩。
“這種痛……”
一句話落下，屋內徹底安靜。
“我也親身陪過你走完過一生。”
“我看著你從小長到大，再慢慢變老，毛色褪去、步履遲緩，最後安安靜靜在我身邊老去。”
我望著他，眼底泛著淺淺的酸澀，卻無比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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