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步上前,聲音冷硬,字字帶刺:“真夠風光的。離開乘雲宗,你倒是活得越發體面了。”
白踏風指尖靈光未斷,垂眸專注撫平一名百花靈境女修經脈的震顫,彷彿全然未曾聽見這句譏諷,神情平靜無波,不為外物所擾。
他的充耳不聞,更是狠狠戳中了他的怒火。
死死盯著白踏風,語氣愈發冷厲壓抑,滿是不甘與遷怒:
“宗門養你數年。到頭來,你叛宗逃走,背棄師門,如今在外討好各派之人,博取人情好感,你有何顏面?”
周遭各派修士神色一滯,紛紛面露覆雜之色。沒人知曉當年舊事,驟然聽聞“叛宗棄徒”,一時議論細碎西起。
幾名負傷的乘雲弟子也抬眼看來。他們中有新來的,不曾聽過這往事。
白踏風依舊沒有抬頭,沒有辯解,沒有爭執。
他的情緒穩得近乎麻木,指尖溫潤的靈光始終平穩流淌,一點點驅散傷者體內頑固的濁毒,溫柔護住旁人岌岌可危的生機。
過往冤屈、宗門涼薄、旁人非議,他早己習慣,從不屑於在生死當前的戰場上,做無謂的口舌爭辯。
那弟子看著他這副隱忍淡漠的模樣,心底火氣越積越盛。
他今日身負傷勢、同門損傷慘重,滿心憋屈無處發洩,只能死死盯著白踏風,冷聲道:
“當年你私自盜丹叛逃,連累同門受罰、宗門蒙羞。這麼多年躲躲藏藏,不敢露面,如今仗著亂世混戰、無人追責,就敢公然露面沽名釣譽?”
“白踏風,你個乘雲宗的叛徒,這輩子都躲不掉。”
話語鋒利,字字誅心,裹挾著積壓數年的私怨、今日戰敗的憋屈、身為宗門師長的顏面盡失,盡數傾瀉而出。
可白踏風自始至終,充耳不聞。
他眼裡只有眼前奄奄一息的傷者,心裡只有當下難救的生機。
旁人的偏見、詆譭、追責、謾罵,於此刻的他而言,皆為浮雲。
一旁傷勢稍輕的向陽谷丹修看不下去,虛弱開口勸解:“這位道友,眼下妖禍未平,遍地死傷,所有人皆有共敵。舊年私怨,可否暫且擱置?白道友今日救遍各派,仁心可鑑。”
“私怨?”冷笑一聲,眼底戾氣未消,“此乃宗門門規正道,不是私怨!”
話雖如此,他看著身邊一個個重傷呻吟、靈力枯竭的同門,看著整片山林慘烈的戰局,終究不敢當眾徹底撕破臉皮。
亂世妖亂當前,各大宗門聯手抗敵,他若執意內鬥追責,只會落得心胸狹隘、公報私仇、不顧大局的罵名,更會讓本就弱勢的乘雲宗徹底淪為笑柄。
滿腔怒火與憋屈,只能硬生生壓在心底,化作愈發陰鷙的眼神。
他死死盯著白踏風沉默的背影,語氣冰冷收尾,帶著重重警告:
“我今日不與你糾纏。但妖亂平息之日,我師父必會親自找你清算所有舊賬。你逃得了一時,逃不了一世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帶著一眾負傷累累的乘雲弟子退至邊角調息。
只是那道沉甸甸、帶著私怨與偏執的目光,自始至終,牢牢鎖在白踏風身上,陰魂不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