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片刻,他便尋了個體面的空隙,輕輕鬆鬆脫身,無視身後一眾追隨惋惜的目光,步履平緩,刻意維持著靜養之人該有的節奏,徑首穿過人群,朝著我所在的廊柱走來。
周遭悄悄圍觀的女修瞬間安靜下來,眼神里滿是好奇與豔羨。
可凌肖彩全然無視所有視線,走到我身側穩穩站定,語氣自然又隨意,褪去了方才應付旁人的客套溫柔,多了幾分獨屬於我的鬆弛感。
“看得這麼入神,是新人修行有哪裡不對勁?”
我轉頭看他,似笑非笑打趣:“沒有不對勁,純純看熱鬧。南宮雨霏堂堂八耀絕世天才,風頭硬生生被你這個只想跟著我閒逛、還要裝作養傷的人壓得乾乾淨淨。”
凌肖彩聞言低低一笑,神色淡然通透:“虛名而己,無趣得很。”
他說得坦蕩真誠,沒有半分刻意謙虛。
於他而言,這些旁人趨之若鶩的仰慕追捧,遠不及安安靜靜陪我站一會兒來得舒心。若非想時時刻刻黏在我身邊,他根本懶得在外閒逛,更不會沾染這些無謂的熱鬧。
他乖乖陪我立在廊下,身姿依舊端正溫和,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那副身受重創、溫雅疏離的天才模樣,恪守分寸、端得住氣度。
片刻閒適,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演武場內潛心修行的南宮雨霏。
方才溫和鬆弛的神色,極細微地收斂一瞬。
這變化極淡,周遭無人察覺。
待到暮色沉沉,夕陽落盡,演武場的弟子陸續散去,凌肖彩卸下偽裝。
他方才隱忍的審慎凝重終於流露,語氣褪去所有隨性溫柔,添了幾分認真沉肅。
“這個南宮雨霏,不對勁。”
我挑眉看他:“哦?哪裡不對勁?他表現得滴水不漏,謙和勤懇、天賦出眾、人緣極好,誰看了都挑不出半點問題。”
凌肖彩緩緩開口,嗓音低沉篤定:“旁人五感普通,自然察覺不出破綻,但我的嗅覺遠超尋常修士,瞞不過我。”
“他刻意用高階秘法封壓自身修為,掩蓋底蘊氣息,手法老練沉穩,絕對不是一個新晉入門的小修士能夠掌握的手段。”
“尋常壓修之法,只會讓靈力氣息變淺變弱,可他身上藏著兩層完全相悖的靈力底蘊。一層淺薄稚嫩,刻意偽裝用來示人;一層厚重深沉,被死死壓制在經脈深處,藏而不露。”
“不僅如此,他身上縈繞著一縷極複雜隱晦的異土氣息,常年被清心香遮蓋,隱蔽至極。”
他抬眸看向我,目光審慎:
“此人根本不是表面這般乾淨純粹的天才新人,來歷城府,都絕不簡單。”
我靜靜聽完他的細緻剖析,不急不緩,淡淡出聲:
“這些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凌肖彩微微一怔,眼底掠過些許詫異。
“師父也知曉?”
“嗯。”我輕輕點頭,緩緩道來,“收徒大典當日,雲水真人便一眼看穿他自封修為、刻意藏鋒的貓膩。當初特意吩咐秦肅長老將他收入門下,也是師父深思熟慮後的安排。”
“他目前安分守己、恪守門規、從未顯露惡意,我們便不必主動發難,只需靜觀其變,暗中觀望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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