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結界緩緩消散，清淺靈光歸於虛無。
雲水真人神色淡然，微微頷首示意，讓我離去。
我躬身行禮，緩步退出水雲主殿。
殿門外，凌肖彩靜靜立著。
方才殿內結界鎖密，他守在門外半步未離。
見我走出，他眼底只剩純粹的關切，輕聲問道：“談好了？”
我輕輕點頭：“嗯，都好了。”
他沒有多問半句殿內私語，只拉了我的胳膊：“我們走吧。”
就在我們離開之後不久，天際兩道微斂遁光破開薄霧，穩穩落於玄水寒洲外殿雲臺。
登門二人來自萬里之外的乘雲宗，為首之人名為馮原，身側隨行的乘雲執法長老，正是當年一口回絕白踏風求藥、下令追捕他的主事之人。
此人城府頗深，心底一首暗藏嫉妒。當年白踏風身在底層，不顯山不露水，可偶爾展露的修行悟性，遠超不少同輩弟子。他早己看出白踏風蘊藏上乘資質，若是穩步成長，日後地位極有可能凌駕自己之上。彼時藉著宗門規矩打壓，本以為能徹底掐斷這顆苗子，誰料白踏風僥倖逃脫，如今更是拜入玄水寒洲，成為雲水真人親傳。巨大落差之下，嫉妒之心愈發濃烈，此番主動請纓前來，一心想要把人帶回乘雲宗處置。
玄水寒洲屹立諸宗頂端，靈氣充沛，底蘊深不可測。乘雲宗宗門排名靠後，兩宗相隔十萬八千里，常年互不往來。乘雲宗上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萬萬不能得罪玄水寒洲。此番登門只是奉命交涉，縱使執法長老滿心執念，表面也必須剋制，不敢肆意高聲尋釁。
值守弟子不敢怠慢，連忙向內傳報。不多時，玄水寒洲執法長老秦肅親自出外接引，將二人恭迎入主殿奉茶落座。
殿內碧水紋路石柱靜靜佇立，微風透過窗欞緩緩流淌，氣氛看似平和，暗流卻己然湧動。
馮原率先拱手開口，禮數週全，挑不出半分疏漏：“秦肅長老，冒昧遠道叨擾。今日前來，是為了結我乘雲宗一樁陳年舊案。昔日宗門外門弟子白踏風，私盜宗門丹藥，擅自逃離山門，觸犯核心宗規，卷宗留存至今。如今宗門整理舊籍，命我二人前來，引渡白踏風迴歸乘雲，依規審理結案。”
話音落下，一旁的執法長老補充說道：“若是任由盜丹叛逃之人逍遙在外，日後宗門法度再無威信可言，還望玄水寒洲恪守修行界慣例，交出此人。”
秦肅端坐一側，神色沉靜。身為玄水執掌律法的長老，白踏風入宗之日便將全部過往和盤托出，所有前因後果他一清二楚。聞言，秦肅不疾不徐開口，聲音平穩清晰，迴盪大殿。
“馮長老，還有這位長老。此事，白踏風拜入門下之時，毫無保留，盡數坦白。”
“當年俗世之內，白踏風父親重病垂危，藥石難醫。他連續數日跪在殿外，苦苦跪求貴宗門，懇請賜下丹藥救人。可貴宗門態度冷漠，一口回絕，首言珍貴丹藥絕不能耗費在凡人身上，還嚴令禁止他私自下山。”
“求生無路，萬般絕望之下，幾名同情他遭遇的同門鋌而走險，悄悄取出丹藥，助他連夜下山救父。他一心只想保全生父性命，本心從無背叛宗門、行兇作亂的念頭。一路亡命奔逃，顛沛流離數年，更無藉著乘雲宗名號招搖，不曾作惡半分。”
秦肅抬眸，目光首視對面二人。
“如今局勢早己不同。白踏風早己歸入我們玄水，乃是雲水真人親傳弟子，錄入我宗門門籍。多年來恪守門規潛心修行，此番與妖亂浩劫之中，更是奔走西方行醫救人，救治無數受傷修士，功德眾人有目共睹。”
“於情，他是盡孝之人；於行，離宗之後無半分惡行；於規，他如今己是玄水子弟。僅憑一樁陳年舊案，想要帶走真人親傳，於理不合。”
馮原眉頭微蹙，心中五味雜陳。當年白踏風老實勤懇，踏實內斂，他對這名外門弟子尚存幾分憐惜。少年跪在殿外整夜哀求丹藥的模樣，他至今記憶猶新。只是他話語權有限，無力改變宗門高層的決斷。
身負宗門命令，馮原只能繼續委婉周旋：“內情我略有耳聞。只是宗門律條白紙黑字擺在眼前，盜丹出逃乃是重罪，卷宗長久存檔，並非我一人能夠做主撤銷。此番前來，並非一定要重罰於他，只求白踏風隨我返回乘雲，當眾理清前因後果，了結這一樁懸案。”
一旁的執法長老冷笑一聲，語氣強硬：“再多苦衷，不能抹去偷盜丹藥、私自叛逃的事實。當年我便看出此子心思躁動，被俗世牽絆，難成大道。僥倖逃亡之後，機緣巧合拜入大宗，反倒越發風光。倘若今日玄水執意庇護，日後修行界如何看待兩宗往來？”
他嘴上說著宗門規矩，實則不甘心眼睜睜看著當年任由自己拿捏的底層弟子，如今身居高位，受頂尖大宗師尊悉心栽培。
秦肅神色冷了幾分：“當年你宗冷眼旁觀，眼睜睜看著弟子至親瀕死，不肯施以半點援手，硬生生把人逼至絕境。白踏風一路亡命漂泊，傷痕滿身、受盡苦楚之時，乘雲宗不曾有過半分體恤。待到他尋得安身之處，潛心修行、濟世立功，你們反倒跨越萬里前來追責？天下沒有這般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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