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後山探查歸來後,夜色徹底沉落,整片百花靈境安靜得只剩晚風穿過花海的細碎聲響。
我抬手虛託白玉小瓶,試著催動一絲靈力裹覆瓶身,溫和靈力反覆碾壓、沖刷,可這縷濁霧紋絲不動,透著一股格外頑固、陰沉沉的滯澀氣息,和尋常山野毒瘴、戾氣雜質截然不同。
蘇馨月輕步湊到我身旁:“師姐,這個真的好奇怪啊。”她小聲喃喃,“我以前跟著師兄師姐在外歷練過,見過山林裡的毒霧,但凡遇上靈力壓制,多多少少都會散開變淡。可這一縷,怎麼壓都沒反應。”
她小心翼翼伸出指尖,隔著半寸距離輕探,一瞬過後連忙收回,輕輕蹙起眉頭。
“摸著感覺沉沉涼涼的,一點靈氣都沒有,反而讓人心裡悶悶的。後山的東西肯定不對勁。”
院內西下寂靜,無人往來,正好方便幾人低聲覆盤夜裡的探查見聞。
若是自然滋生的異變毒氣,必然會有一處源頭中心點,越靠近核心氣息越暴戾,越遠越稀薄。可這裡的毒息像是被精準梳理過一般,從地底縫隙緩緩滲透出來,均勻鋪滿整片花林每一寸土地。
凌肖彩立在院落側邊的花影裡,身形隱在夜色之中,目光遙遙望向遠處暗沉的後山輪廓,語聲清淡平穩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“自然異變必有根源、有強弱、有起伏。此處毒息平鋪漫散,無半點紊亂參差,是刻意人為佈散的隱性毒瘴。”
這句話落下,院裡微涼的晚風彷彿都沉寂了幾分,氣氛悄然沉了下來。
蘇馨月瞳孔微微一縮,滿臉難以置信,下意識壓低了聲音:“人為布的?真的有人故意這麼做嗎?”
她抿了抿唇,還是有些想不通,語氣帶著幾分單純的不解:“百花靈境一首都好好的呀,風景這麼好,宗門的人都和善,待人客氣,從來不會與人結怨。誰會藏在暗處,偷偷給這麼美的地方下毒啊?”
她修行之路安穩順遂,見慣了宗門光明坦蕩,從未接觸過這種藏於暗處、無聲無息的陰私算計,心底又困惑又莫名發慌。
南宮雨霏靜靜佇立廊下,白衣沐著淺淺月色,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,語調平緩無波。
“此毒特性極為刁鑽,針對性極強。只深埋地脈、侵染草木、擾動修士心神,卻不會瞬間爆發、即刻奪命。”
他目光掃過遠處成片沉寂的花海,慢慢補充道:“毒性隱蔽、發作緩慢、痕跡淺淡,尋常修士、宗門根本無從察覺,自然也找不到對症解法。”
蘇馨月聽得一愣一愣的:“難怪百花靈境的人一首查不出來,原來這毒這麼會藏。”
百花靈境一門主修草木生機,功法、靈脈、靈獸培育,全部依託純淨溫柔的花海靈氣而生。這片土地的靈氣,是整個宗門的根基命脈。
有心人偏偏精準掐住了這一點,暗中投放特製毒瘴,不搞明面爭鬥,不興殺伐衝突,只用最隱晦的方式,一點點侵蝕靈境地脈根基。手段陰柔綿長,陰險至極,偏偏不留半點人為痕跡,讓百花靈境數年以來只覺處處詭異,卻始終查無頭緒,只能無奈封禁後山,被動束手無策。
我看著掌心玉瓶裡紋絲不動的濁霧,心頭念頭篤定。
這種從未見過的詭異毒質,憑我們幾人眼下的見聞,根本無法溯源,更談不上破解。
“必須把樣本帶回玄水寒洲,讓宗主和長老核驗。”我看向兩人,輕聲說道,“只有查清毒源,才能知道對方到底想做什麼。”
幾人快速對視一眼,瞬間達成共識。
趁著夜深,靈境弟子盡數安歇,我的身形悄然褪去,獨自攜帶著至關重要的濁毒樣本,返程回了玄水寒洲。同時我也驗證了一點,的確只要是我能知道的地方,確實可以憑著念頭轉瞬抵達。百花靈境距離玄水飛舟得好幾日,於我不過瞬息之間。
待到次日天光大亮,清淺晨光穿透層層花林,鋪滿漫山遍野的繁花,晨起的鳥鳴清脆婉轉,原本該是溫柔祥和的清晨景緻。
可這份寧靜,很快被一陣急促肅穆的鐘聲徹底打破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清亮的警示鐘聲層層疊疊傳開,穿透每一片弟子院落,迴盪在整片山谷上空,沉重又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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