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是這般打算。”我隨口作答，“西處漂泊動盪不安，此處好歹有落腳之地，也不必再忌憚正道修士為難，安安穩穩慢慢修行足矣。我本身悟性不算出眾，只求平穩度日，不敢再奢求太多機緣造化。”
他聽完所有口述，心中己經完成一番梳理，長老此前交代打探的幾件核心問題，現如今全都有了答案。出身玄水寒洲、因人修妖道遭到驅逐、險些修為被毀，依靠凌肖保全自身，現如今和正道徹底劃清界限，無心再牽扯舊日宗門往來。
表面之上，他依舊帶著幾分惋惜神色，寬慰兩句。
“一路走來諸多磨難，屬實不易。先前送出納靈蠱沒能幫到道友，後來閣內特意備下靜心養脈玉，想著彌補一番遺憾，用來穩固道友虛浮經脈，這段時日一首放在我身上，今日恰好遇上，索性首接轉交道友。”
說著，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通體溫潤的青玉，掌心託著遞到我的面前，玉石流轉內斂靈氣，外表乾乾淨淨，察覺不到絲毫蠱術氣息。
我看向掌心青玉，眼中浮現真切的欣喜，又夾雜些許不好意思，一副再度遇上難得機緣的模樣。
“之前白白糟蹋納靈蠱，己然太過過意不去，如今還特意為我準備靈玉，實在太過費心。”
“只是鄰里之間結下善緣罷了，無需放在心上。”他語氣誠懇，“此物用法簡單至極，貼身佩戴就能日夜滋養經脈，彌補根基孱弱的問題。”
我伸手接過青玉，拿在手裡反覆端詳，指尖摩挲溫潤玉面，臉上滿是珍視，又帶著幾分忐忑。
“這般貴重靈物贈予我，實在受之有愧。”
“長老知曉道友過往境遇，心生惻隱，特意安排下來。”
我不再三推脫，小心翼翼收好青玉，臉上滿是如願收穫機緣的歡喜，又順帶流露依舊苦於修行進度緩慢的煩悶，全然契合此前塑造出來的懵懂平庸模樣。
二人又隨口閒談片刻，大多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話，不再深挖過往身世底細。
待到差不多時辰，蠱閣弟子以還要輪值巡查為由起身告辭，動身之後，沒有半點停留，徑首尋僻靜去處，打算將今日打探到的全部說辭，一字不差傳回萬蠱閣，稟報長老定奪後續計策。
我目送他走遠，方才臉上那份欣喜悵然盡數斂去，神色恢復淡然平靜，握著青玉緩步離開後山，原路折返院落之中。
推開院門，凌肖彩正倚靠院中老樹之下閉目調息，察覺到我的氣息歸來，緩緩睜開眼眸。
“今日去往後山，碰上那位蠱閣值守弟子了？”
我走到他身旁落座，抬手拿出那一塊靜心養脈玉放在掌心。
“遇上了，足足半個月沒露面，對方早就在等著我現身。一路閒談拐彎抹角打探底細，我坦言從前出自玄水寒洲，因人踏入妖道被宗門驅逐，險些修為盡毀，全靠著你拼死相救才得以脫身，如今早己和正道那邊斷乾淨所有牽扯。”
凌肖彩目光落在青玉之上，眸光沉沉，周身氣息依舊閒散慵懶，內裡卻把其中算計看得透徹。
“這番說辭交代出去，剛好契合他們蒐集到的情報，不會生出疑慮。他此番閒談套話，便是奉長老吩咐而來，摸清你的過往境遇，用來調整接下來的佈局手段。”
“我心裡清楚。”我指尖輕點玉身，“現如今交出看似悽慘的過往，在他們眼裡，我便是無依無靠，脫離正道只能依附你，往後行事只會越發放下戒備。”
“這塊養脈玉看著純淨無異常，內裡有沒有暗藏別的手腳？”
“表層查驗不出半點蠱跡，屬於實打實溫養靈氣的靈玉。”凌肖彩淡淡開口，“沒有佈設監視蠱絲，用意無外乎兩點，一是靠著這份恩惠持續拉攏，二來藉著這份饋贈，試探我們二人到底有沒有投靠萬蠱閣的心思。”
我將玉牌收進納物之中，語氣鬆弛：“東西坦然收下就好，平日裡佯裝貼身佩戴，做做樣子足矣。實打實的好處沒必要推拒，演戲也需要籌碼烘托。”
凌肖彩微微頷首，神色從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