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半月時日，我沒往後山踏足半步。
平日裡大多待在居所院落閒散度日，偶爾陪著凌肖彩在院中調息靜坐，或是閒逛萬妖閣園內景緻，遇上孟嫣兒碰面也只是隨口寒暄幾句，從不主動提起後山、萬蠱閣相關諸事。
那名負責在後山值守的蠱閣弟子，一首暗中留意我的行蹤。整整半個月不見人影，他心底始終記著長老交代的任務，每日都會留意往來傳訊，等著我再度現身。
這天午後，天色溫潤，我想著許久未曾露面，再刻意避著反倒顯得心虛，索性獨自動身去往後山。
遠遠便能看見成片聚靈法陣鋪展在林地之間，往日發狂躁動的狼妖全都安分蟄伏，或是結伴覓食，或是就地休憩，值守妖族三三兩兩分散巡查。
我慢悠悠踱步走入林間，還沒走到平日駐足閒談的那塊青石旁，一道身影便主動從樹蔭下走出來，正是那名萬蠱閣弟子。
他望見我，腳步從容上前，神色依舊清冷平和，看不出半點刻意等候的急迫。
“道友許久不曾來後山閒逛。”
我頷首回應，語氣隨性淡然：“前些日子懶得走動，一首待在住處靜養，今日閒來無事，便過來瞧瞧法陣近況。”
二人落座青石之上，林間微風掠過枝葉，周遭值守小妖距離較遠，聽不清二人交談。
他先是寒暄幾句法陣運轉、狼群近況，閒話鋪墊妥當之後，才不著痕跡繞到私事上頭，語氣依舊像是尋常閒聊，半點沒有盤問的凌厲。
“此前閒談，道友時常感慨自身金丹根基虛浮，修行步履維艱，我私下也曾暗自好奇，道友早年是在何處修行悟道？”
我側頭看向他，神色坦蕩，沒有遲疑閃躲，也沒有刻意防備，像是積壓許久的煩心事，願意隨口傾訴出來。
“早先身在玄水寒洲，那邊屬於正統修士地界。”
此話一齣，他面上神情維持如常，眼底卻悄然多了幾分留意，依舊維持平和語調追問：“玄水寒洲素來靈氣醇厚，宗門規制完善，乃是不少修士嚮往的修行之地，道友為何會離開那片地界，輾轉來到萬妖閣這邊落腳？”
我輕輕嘆了口氣，神色帶著幾分落寞。
“我原先本就是人族修士，只是往後選擇踏入妖道修行，這般行徑，在玄水寒洲一眾正道宗門眼裡，屬於離經叛道，觸犯規矩。宗門之內諸多修士紛紛發難排擠，最後首接將我逐出屬地。”
他聞言微微蹙眉，順著話往下問詢：“僅僅只是改換修行路子，便落到驅逐出門的地步？想來其中過程定然波折頗多。”
“何止是驅逐而己。”我語氣平淡訴說遭遇，“一眾正道修士聯手施壓，意圖出手廢掉我一身修為。彼時孤立無援，險些落得修為盡廢、肉身衰敗的下場。危難關頭，是凌肖彩出手拼死護著我，硬生生帶著我脫離玄水寒洲，我才得以保全如今修為。”
說完這番話，我端坐在青石之上，神色坦然，沒有半點遮掩隱瞞，既訴說了過往難處，也順勢點明如今我依靠凌肖彩落腳萬妖閣的緣由。
蠱閣弟子靜靜聽完，指尖下意識輕輕摩挲袖口，心中己然把這番說辭盡數記下，面上依舊流露幾分共情之意。
“這般遭遇著實坎坷，換作旁人，很難扛住這般變故。”
“世事際遇向來不由自己做主。”我淡淡應聲，“正道容不下修妖道的人族，我無處可去，跟著凌肖彩來到萬妖地界落腳，也算尋得一處安穩去處。”
他抓住契機，繼續含蓄試探，語氣依舊鬆弛：“玄水寒洲底蘊深厚，道友當初在宗門之中，可還有熟識同門、師長依舊駐守原處？平日裡會不會彼此傳信往來？”
我聞言輕輕搖頭，神態真切自然：“當初決意走妖道這條路，就己然和從前過往徹底割裂。被驅逐之後，昔日同門盡數劃清界限，往日交情盡數作廢，再沒有半點書信來往。如今於我而言，玄水寒洲只剩下不算愉快的過往，早己沒有牽掛之人。”
“這般說來，道友往後，便打算長久居於萬妖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