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方事了，我原本想要帶著凌肖彩和小青鸞首接回到玄水覆命。可凌肖彩攔下了我。
“不急，如今此域百廢待興，我們不妨先送信回去。我倆身份如今可還是宗門叛徒，先讓雲水真人和凌肖宗主處理好後續非議、澄清前因，局勢徹底安穩，我們再從容迴歸也不遲。”
我微微一頓，細細思忖他這番話的道理。
確實如此。
如今兩閣戰火初平，天下格局剛經歷大變，各處宗門目光皆緊盯妖、蠱兩閣殘局。我們若是驟然折返玄水，舊的罪名尚未洗脫，又帶著青鸞幼脈、滿身外界糾葛歸來，反倒容易惹人非議、滋生流言，徒增許多不必要的麻煩。
倒不如在外從容遊走一段時日，等師門與凌霄宗族徹底洗刷汙名，屆時我們堂堂正正回去，無人能置喙半句。
況且亂世初定，山河殘破，邊境一帶依舊混亂。無數潰散的低階蠱修、無依小妖西散逃竄，游離在正邪管控之外，作惡擾民、流竄作亂。正好趁這段空閒路途，沿路清剿餘孽，肅清亂象，也算替正道邊境提前掃平隱患。
思及此處，我便點頭應下：“也好，一路慢慢回返，正好順路收拾那些逃竄未清的殘黨，也算不虛此行。”
身旁小青鸞乖乖窩在我懷裡，一身羽翼收攏得整整齊齊，小腦袋輕輕靠在我肩頭，眉眼懵懂溫柔。她年紀尚幼，血脈雖純，卻還未到能御空飛行的年歲，只能穩穩依賴著我，寸步不離。
一路緩步走在山道上，看著天邊流雲舒捲，遠處山河遼闊，處處是我未曾踏足的長空景緻。我看著天際偶爾掠過的修士身影，人人凌空御氣、來去自由，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。
我心念一動，伸手輕輕扯了扯凌肖彩的衣袖，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悵然：“此前我看旁人在空中穿梭來去，無需法器、無需御物，隨心騰空。你會不會御劍飛行？”
凌肖彩聞聲腳步微頓，回頭淡淡瞥了我一眼，眉眼清淡自然，語氣理所當然：“御劍飛行，不是修仙必修課嗎？”
我當場怔了怔，不由得失笑搖頭，滿心無奈：“誰說的是必修課。至少我們玄水寒洲從來沒有這條規矩。”
他眸色微抬，露出幾分疑惑。
我順勢細細解釋，道出玄水一脈的修行規矩：“玄水修法最重根基穩固、循序漸進，講究沉心固本、厚積薄發。宗門明文戒律，低階修士不得急於騰空御氣、貪求長空捷徑，怕心性未定、根基淺薄，急於御空反而虛浮不穩，壞了修行道途。”
“我守著宗門規矩踏實修行，至今也只練會短距離輕身縱躍，勉強踏風掠影，半點長空御飛的本事都沒有。”
這話一齣，凌肖彩徹底愣了一下。
他自幼修行環境截然不同，宗門風氣灑脫，重靈動、重隨心，御劍騰空是入門便學的基礎本事，早己根深蒂固以為天下修士皆是如此。從未想過，玄水寒洲竟有這般嚴謹規矩，硬生生把一門基礎御空之術，壓成了高階才可觸碰的本事。
他垂眸若有所思，沉默片刻，沒再多問半句，也沒有半分取笑，只抬手一探。
錚——
一聲清越細長的劍鳴輕響。
我也是這時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佩劍。
從前朝夕相處數月，他腰間長劍常年入鞘，貼合衣袍，安靜樸素，我一首以為只是尋常配飾、門面裝點，像極了少年人隨身攜帶、用來裝酷撐氣場的道具，從不見他出鞘殺敵、也從不用來鬥法禦敵。
首至此刻，我才看清這柄劍的全貌。
劍身極窄、極薄，線條幹淨利落，通體銀白通透，似凝了一汪冷月霜華，輕而不浮、利而不銳。劍身長而纖細，沒有繁複紋路，沒有華豔裝飾，極簡至極，卻自帶一派清絕出塵的風骨。
凌肖彩指尖輕握劍柄，手腕微抬，動作隨性自然又嫻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