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能護住她。
那個給我熬熱湯、洗血衣,說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姑娘,終究因為我,落入了虎口。
胸口的殘帖依舊滾燙,燙得我心口生疼。我張嘴,聲音低得像蚊蚋:“我……沒能護住你。”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,砸在泥土裡,濺起細小的塵埃。我狠狠咬住下唇,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,才逼著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但我會把你救回來。”我緩緩抬頭,望向他們消失的方向,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狠厲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,“無論你是誰,無論你躲在哪,傷她一分,我必殺你滿門!”
我撐著劍,想要站起來,右腿一用力,舊傷驟然崩裂,膝蓋狠狠磕在地上,劇痛鑽心,額頭瞬間佈滿冷汗。
不能倒!
阿禾還在等著我救她!
我咬著牙,拖著青玉劍,一步一步往阿禾家挪。每走一步,右肩的傷口就抽痛一次,汗水混著血水,浸透了衣衫。
村子靜得可怕,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沒有一絲燈火,也沒有人聲。我知道,他們都在窗縫後看著,看著我這個給漁村招來橫禍的外鄉人。
“那丫頭……真是救了個不該救的人啊。”有人壓低聲音,語氣裡滿是惋惜。
“話不能這麼說,”另一個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無奈,“若不是她救了這公子,幽冥宗那群煞神,怕是要屠了整個村子。”
我腳步未停,任由那些議論聲飄進耳朵。
走到阿禾家門口,竹門敞開著,那柄她用來護我的魚叉,還孤零零躺在門檻邊,叉尖沾著血,蒙著一層薄鏽。我彎腰撿起魚叉,握在手裡,冰涼的觸感傳來,心裡又是一陣酸澀。
走進屋裡,桌上還放著我昨天喝過的藥碗,碗底還剩一點藥渣。灶臺是冷的,鍋蓋掀在一旁,她守我三夜的痕跡,還清晰可見。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她總說,讀書人愛乾淨,屋子得收拾利索。
我走到床邊,猛地蹲下,伸手摸索著床板下——那是老僕教我的法子,凡有要緊物事,皆藏於此。
指尖很快摸到一塊鬆動的木板,我用力摳開,裡面藏著一張泛黃的紙,折得方方正正,字跡潦草,竟是用血寫就!
“少爺速離此地,不可久留。探子已查至村口,三日內必至。我以火藥引其注意,為你爭取時辰。殘帖萬不可失,謝家血脈唯繫於你一人。若見此信,我已不在。勿念,勿悲,殺賊報仇。”
落款:忠僕趙三。
我攥著信紙,指節泛白,信紙的邊角扎進掌心,疼得我渾身發抖。原來那晚謝家大院的爆炸聲,不是天災,是老僕用火藥引開追兵,為我換來一線生機!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……
淚水再次模糊視線,我將信紙狠狠攥在手裡,直到它皺成一團。
原來幽冥宗早已佈下天羅地網,我能活到現在,全是有人用命換來的!
我站起身,將魚叉靠在牆角,把青玉劍歸鞘。脫下滲血的外袍,撕成粗布條,一圈圈緊緊纏在右肩傷口上,血很快浸透布條,我卻渾然不覺,只覺得一股狠勁在心底瘋長。
走到門口,我回頭望了一眼這間小小的屋子,這裡是我謝玄落難時的避風港,是阿禾給了我活下去的暖意。
我輕輕帶上竹門,轉身走向村尾。
村尾那間塌了一半的破屋,是老僕生前暫住的地方,沒人敢靠近。我推開門,黴味撲面而來,蹲在牆角,扒開一堆碎瓦,下面果然埋著一個鐵盒。
開啟鐵盒,裡面是一套黑色勁裝、一把鋒利的短匕首,還有一塊刻著“劍閣”二字的令牌——這是父親留給我的東西,是我重建琅琊劍閣的根基。
我換上勁裝,將短匕首別在腰間,劍閣令牌緊緊握在手裡,冰涼的令牌貼著掌心,像是父親的叮囑在耳邊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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