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記起來了。
三年前謝家祠堂外,那個帶隊破門的黑袍人,右肩就有這麼一道傷。當時我躲在祠堂夾壁裡,親眼看見他揮刀斬斷匾額,刀落時右臂一滯,動作慢了半拍。
就是他。
可他為什麼要留下痕跡?為什麼讓漁家女活著?為什麼在密室說“東西不在這裡”,卻不搜我藏身之處?
這些念頭在我腦子裡撞來撞去,像困在籠裡的野獸。
殘帖又開始發燙,但我已經學會忍。我把手按在石頭上,借涼意壓住那股熱。井水映著月光,微微晃動,照出我和他的倒影,中間隔著一口井,像隔著一條命。
蕭夜忽然動了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,慢慢展開。布色灰褐,邊角磨損,像是常年帶在身上。他低頭看著,站了很久。
我沒看清是什麼。
但他拿布的手,抖了一下。
一個殺人如麻的鬼面客,會為一塊破布發抖?
我屏住呼吸,手指扣住劍柄,關節發白。
他終於把布收回懷裡,轉身面向井口,嘴唇微動,像是在唸什麼。聲音太低,聽不清。
我往前蹭了半尺,想再靠近些。
就在這時,他忽然抬頭,望向假山石方向。
我立刻縮回去,背靠石頭,心跳撞得肋骨生疼。
月光靜悄悄地灑下來,井臺邊的影子一動不動。
他沒過來。
也沒叫人。
只是站在那裡,像尊石像。
我緩緩吐出一口氣,手心全是汗。剛才那一瞬,我以為他發現了。可他沒有。
或者說,他發現了,但不想揭穿。
風又起了,吹得井邊枯草沙沙響。我重新探出眼睛。
他還在原地,背對假山石,雙手垂落,像是在等一個人,又像是在等一個答案。
我盯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鬼面之下,未必全是惡。
一個真正的殺手,不會在任務中途發呆,不會為一塊舊布失神,更不會故意留下線索讓人追蹤。
除非……
他本就不想藏得太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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