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癱坐在地，手心全是汗，指尖還在發顫。那本冊子上“沈硯”兩個字像燒紅的鐵烙在眼裡，墨跡未乾，顯然是剛寫上去的。他們知道我來了，甚至可能早就等著我。
肩頭的傷又開始抽痛，像是有根鏽釘在裡面來回拉扯。我咬牙撐起身子，不敢久留。頭頂的腳步聲已經遠去，可那句“你聞到了嗎？墨味”還在耳邊迴盪，像根細線纏著脖子，越收越緊。
殘帖貼在胸口，依舊滾燙，熱度順著肋骨往四肢爬。我沒敢碰它，生怕一碰就洩了氣息。這東西能感應魔修，如今燒得這麼狠，說明蕭夜就在附近，沒走遠。
我貼著牆根挪出去，腳底踩碎一片枯葉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可我還是頓住了，耳朵豎著聽了半晌，外頭只有風颳過簷角的嗚咽。我屏住呼吸，用劍鞘尖輕輕挑開側窗破洞，紙面裂開一道縫，視野豁然開啟。
廳堂燈還亮著，油火跳了幾下。蕭夜站在中央，背對著窗，鬼面在昏光裡泛青，像塊老銅。兩名黑袍弟子低頭跪坐，頭都不敢抬。
“殘帖必須拿到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進土裡，“厲無咎要它煉玄天噬魂大法。”
我手指猛地掐進劍柄，掌心硌得生疼。
他停了停，又道：“那小子用的是《魏晉風骨劍》，招式規矩，心性也穩。能在密室躲過我的嗅覺，不簡單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他早察覺了？還是故意放我走？
“但他傷了。”蕭夜緩緩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廳門方向，像是穿透木板看到了我藏身的位置，“左肩中過一刀，舊傷未愈，行動受限。這種人，跑不遠，也藏不深。”
兩名弟子齊聲應“是”。
我後背貼著牆，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。他說得沒錯。我確實跑不遠，更沒法硬拼。可他既然知道，為何剛才在密室沒動手？是試探？還是另有圖謀？
“令牌三日後移交總壇。”他揮了揮手，“你們下去。”
兩人退下，腳步輕而急，像是怕多留一刻就會被盯上。廳堂重歸寂靜，只剩燈芯爆了個小火花。
蕭夜沒動。站了足有一炷香時間，才轉身朝後院走去。步子不快，也不慢，每一步都踏得實，像是故意讓我聽見。
我伏在窗下，沒動。
他知道我在看？還是想引我跟？
腦子裡念頭轉得飛快。若這是個局，我進去就是送死；可若我不跟，線索就斷在這裡。漁家女被擄、老僕遺書、謝家滅門……所有事都指向這個據點，而蕭夜，是眼下唯一能抓到的活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從袖口撕下一塊布條，把殘帖裹緊，又抓了把溼泥抹在衣袖上。泥土冰涼，壓住了那股熱勁兒。然後，我貼著牆根，一點點往外挪。
夜風起了，吹得簷下破燈籠晃了兩下。我藉著風聲掩蓋衣袂摩擦的動靜，繞到廳後暗巷。地面堆著爛陶甕和斷木箱，踩上去咯吱響。我放輕腳步，鞋底貼著地皮滑行，像條蛇貼草遊。
前方影子一動。
蕭夜已走到後院門洞，身形在月光下拉得老長。他停下，回頭掃了一眼，目光掠過柴堆、牆角、破缸……最後落在我藏身的窗下。
我沒動，連眼皮都不敢眨。
他站著，不動，也不說話。三息之後，才抬步走進門洞，身影消失在黑暗裡。
我等了半炷香，腿都麻了。確認再無埋伏，才沿牆根低掠而入。後院比前院窄，中間一口古井，井臺邊立著塊假山石，上面爬滿藤蔓。我伏在石後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蕭夜站在井邊，背對我，雙手垂落，一動不動。月光照在他肩頭，鬼面泛著冷青，像廟裡供的惡神。
我右手按劍，沒出鞘。肩上一陣陣抽，像是有刀在裡面磨骨頭。可我知道現在不能動，連呼吸都得掐著節拍。
他到底在等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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